滞空感并未带来太大不适,甚至附赠了意料之外的解压效果,他不自觉欢呼又在地面极速拉近的过程中无限放纵这种畅快,下坠无缝衔接至新一轮的上坡急转,黎恪仰头享受强风剐蹭过发根的烈烈清爽,跟随着前排乘客的样子,带着祝闻昭自己的交握的手无限上扬,五指间俱是湿滑汗水,需得握得更紧才不会在剧烈颠簸中挣脱而开,是有别于疯狂轨道的隐秘刺激。
漫长又短暂的极速挑战终于一声悠扬哨音,黎恪意犹未尽,“我刚刚看平面图,再往里走还有个更大的过山车——嗯?你还好么?”
“还、还好。”祝闻昭抹了把脸,“你刚刚说什么?”
黎恪将人拉起往外走,“我说再往里还有个更大的,”他停下凑近看对方灰白的脸,“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还是玩点别的。”
祝闻昭摆摆手,“没有没有,这种程度我还是……呕……”上一秒还在潇洒挥摆的手下一秒已经捂到了嘴上,他红着一双眼睛从指缝中往外断断续续逞强,“可、可能是呛到……呕……风……”
黎恪哭笑不得给他拍背,“别捂着,用嘴呼吸,对,大口一点。”好半晌终于从祝闻昭脸上看到了些血色,顺着话头替他找补,“上头风确实挺大。”
祝闻昭连连点头,眼神躲闪,“碰巧而已。”他扯了扯黎恪衣角,“下次不会了。”
“这样啊。”黎恪眯眼打量他,“那就快走吧。”
祝闻昭趁黎恪转身飞快擦了把冷汗,咬咬牙跟上。
看得出黎恪刚刚玩得相当尽兴,只要自己能忍住别在半空中“天女散花”就行。想到这儿,方才压下去的反胃感又有卷土重来的苗头,他赶忙和黎恪搭话试图分散注意力。
“那我们接下来……等等,应该往左边走。”他拦住对方示意看路标。
“改主意了,想先玩这个。”黎恪指指岔路另一头的米色圆拱形建筑,“说是有什么互动虚拟体验。”
“嗯?从哪儿听的?”
“这上面写的。”
哗啦啦一大张彩色向导图铺展在祝闻昭面前,硕大标题栏上明晃晃一行大字——[亲爱的~极致浪漫攻略]
祝闻昭看看图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经过几分钟前的飞天遁地,这点小小羞赧似乎也不算什么了。他甚至庆幸这份攻略上至少有十个项目,全部打卡完估计已经到了闭园时间。
“既然你想去。”一扫几分钟前的畏首畏尾,他潇洒理了理衣衫,“那就去吧。”
……
“下一个地方是……”祝闻昭盯着攻略图上一条叉出主干道的小径,“好像是个展览,要去么?”
经历了一系列虽然没什么刺激性但依旧相当奔波热闹的项目,被强行压制许久的疲累的终究探出了头,黎恪不着痕迹靠到身后围栏,“既然来了就去看看。”
图上不起眼的岔道是一条通往综合楼区石板小径,展览就位于其中一幢内的开放式公益场馆。
“噢?好像是个儿童画展。”祝闻昭指向场馆外的三角立牌。黎恪顺着他的指尖望去,就见立牌上有一幅放大的彩铅图画,用色相当烂漫,笔触更是无拘无束,显然出自孩童之手。
黎恪走近立牌,看清了画面下方的承办方名单,“哦?是凝心公益的活动。”
“这么巧?”祝闻昭也来了兴致,“走,看看去。”
展区大多是彩铅和马克笔绘制的画作,一共三个展厅,越往里间空间越大。相比人头攒动的中心园区,这儿的游客少了很多但依旧能看到不少雀跃蹦哒的孩子。
第三展厅正中央主墙上悬着幅顶天立地的水彩画,由此次参展的孩子们共同创作,数十个风格迥异的锦簇花团在暖色纸张上构成了一片俯瞰的花海,斑斓笔触碰撞在一起盛开勃勃生机。
“原来是为了引花节特意创作的。”祝闻昭低头细细看过简介,“真没想到会遇上凝心的活动。”
“画得很好。”黎恪由衷称赞。
“黎恪。”
“嗯?”
“当年私挪善款的原委我已经知道了。”
“嗯。”
“为什么当时不说出来?文件里明明写的很清楚……归根结底这是母亲的决定啊。”
“也是我的决定。”
祝闻昭没有试着驳斥,在他眼里,以一句话阐明立场的黎恪态度依旧坚不可摧,可身后生机盎然的花海却让这具身体显出前所未有的羸弱,仿佛那些鲜烈的色彩只消再浓一分就能将其吞没。
许是每天近在眼前所以没有察觉,这人是不是比前几日还瘦?明明每天变着花样请阿慧嫂做各式各样足够营养美味的餐点,为什么反而更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