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往日整洁到近乎古板的办公室已面目全非,没有一个抽屉不是打开的,能搬走的东西几乎全部被搬走,地上凌乱散落着文件残页与办公用品。
他试着往里走,越走却觉得离现实越远,头痛伴着天旋地转,他向后踉跄几步,脚下不知踩碎了什么,传来清脆碎裂声。
缓缓蹲下,掀开最上头的打印纸,纸张之下,静静躺着一个已经被打碎的琉璃瓶,琉璃碎片中落着一枝识不清品种的枯腐花朵。
一个念头从心口冒出来,他试探着将琉璃碎片抚开,片刻,一张皱巴巴的廉价玻璃纸露了出来。
“啊……”
祝闻昭几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他不管不顾去捡那张玻璃纸,碎裂的琉璃尖角却将其拦腰划断。
“不,不要……”
他捧着那残破纸张,想站起来又恨不得倒地不起,喉间堵得不行,分不清是哽咽还是喃喃自语。
蓦地,他突然惊慌去掏口袋,什么也没摸到。
他不敢相信,又去触另外一边的口袋,依旧空空如也。
戒指呢?戒指去哪儿了?!什么时候不见的?!
他疯了一般冲下楼,飞奔进香樟林。
他从来不知道,这熟悉到不能更熟悉的林子在夜晚会这么空旷,每一株杂草间都似乎隔着整片银河,那枚小小戒指,那枚能刚刚好圈住黎恪无名指的戒指,落在银河里,变成了一颗无法触及的星星。
头顶月光不知何时不见了,整个香樟林陷入了绝对黑暗。
强风四起,吹起地上沙尘朝他打来,他下意识抬手遮挡,手心却被什么轻轻击打了一下,一颗,两颗……
是雨。
雨点疯狂落下,气温骤降,可他完全不觉得冷,皮肤烫到简直像是发起了高烧。
呼吸变得愈发急促,他支撑着靠到树干上,额头汗水比雨水更甚,他费力地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明明知道应该打给华垚,可拨出去的,依旧是那个永远都不可能被接起的号码。
“黎恪……”
他对着忙音轻唤。
“你不是答应过我吗?”
“骗子……”
“你回来好不好?”
雨势越来越大,刚冲出五区边境线继续向前疾驰的黑色厢式货车不得不减缓车速。
车厢内,何述掏出一个小型文件袋,“黎先生,这是新身份证件。”
黎恪接过,“廖大午怎么样了?”
“已经安排他和妻女团聚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东联邦。”何述道,“他还托我转达歉意,之前在小白楼多有冒犯。”
黎恪轻笑,“为了保护妻女,就算与我同归于尽也没把实情告诉祝择林,倒是难得有了次血性。”
“是啊。”何述也觉得感慨,“黎先生,您先休息吧,离停战区还有很远的路。”
“我暂时不去停战区,三小时后在隆市下。”
何述愕然,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本应该一起到达停战区再分别。
“可以问一下原因么?”
“嗯……”黎恪似乎思考得很认真,“不行。”
何述被噎了一下,虽然黎恪神态自若,但他还是很担心,“黎先生,不如还是按照原计划走吧?现在是风声最紧的时候。”
黎恪朝他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睡会儿,到隆市叫我。”
三小时后,黑色货车在一片低矮建筑前停下,何述透过小窗往外看,很难判断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破旧的小商业区到底有什么值得黎恪特意来一趟的价值。
黎恪背上背包,没有说再见,径直跳下车。
“黎先生!”何述不由自主想跟上去。
黎恪朝他摆摆手,“保重。”
4-1709。
这是黑市诊所的门牌号。
他的腺体正在胀痛,身体在发生微妙变化,祝闻昭的易感期应该会在今晚来临,更或许,对方的易感期已经来临,这是被标记后的omega自然而然能够感知到的事情,甚至比伴侣更加敏锐。
祝闻昭无法一个人度过易感期,所以他必须尽快洗掉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