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一个月的萍水相逢、一句真情实感的叮嘱,竟让那小孩儿,为他苦苦活了十二年。
……
季望泫长长呼出一口气,复杂情绪在心中翻涌,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阿翎,起初我并没有认出你,有没有难过?”
燕翎并不知道他回忆了一通,如实说:“没有,主子,属下……并不想让您认出来。”
那个吃饭用手抓、咬人、逃跑的小乞丐,怎么说都是他不堪回首的往事了。
这份追随沉甸甸,落在季望泫身上时,却是轻飘飘的一抹微光。
涝灾之后,惠民策在世家的联合抵制后宣告失败,义学堂原地解散,落为一副空壳。
渝北城两月其乐融融,君民同乐的场景,宛若一场易碎的美梦。
季玄回去过。他望着蒙尘的牌匾愣怔许久,在渝北城的小巷走了个遍,再没找到那个瘦小的身影。
再后来,季玄刻意不去想那个小孩。将失败的苦涩拆吞入腹,负重前行。
往事随风。
昔日的豪言壮志在季望泫心底最深处翻涌而上,物是人非的沧桑、黯然销魂的挫败宛如扎在季望泫心间的一根针,一寸寸深入,剥开他的血肉之躯。
“主子。”燕翎觉察出他的低落,“活着,足矣。”
晏凛这一生可没有什么凌云壮志。他就想活着,在明亮的小公子身边活着,哪怕是为奴为婢。
季望泫的心绪轻飘飘,无处着落。
挨得近,能感受到燕翎心脏跳动的声音。季望泫心事重重,一月之期将至,愁断肠的解药还没有消息。
“主子。”燕翎的声调里基本上是听不出什么感情的,冷冽冽如无色无味之冰霜。
思绪被拉回,季望泫的目光重新聚焦:“嗯?”
“属下还没有学会安抚人,您教教我好不好?”
“……”原先季望泫让他学,他倒是把他的什么话都记在心上。
本已经滋滋流着血的心忽然被轻巧捧起,季望泫放纵地捧起他的脸,没使什么力气:“好,你抬头,吻我。”
燕翎:???
哪敢唐突造次、亵渎心目中的神明。
“属下、属下……”燕翎慌乱抬眼,扫到他苍白的薄唇,又飞速移开视线,“属下……不行。”
“哪有说自己不行的,你行。”
那唇好看极了,比他在雪地里雕的石头要生动太多,只一眼,燕翎便想起了被吻的滋味。
柔软的,带着点凉意的。
喉间干涩,这下是真热了。理智与身体本能在打架,最终两败俱伤。
季望泫淡笑着望他,也不催促,等他自我说服。
燕翎快要烧起来了。他睡在外侧,只一个转身就能逃脱这方寸之地。可是季望泫的手在他脸上,分明没使什么力气,却将他牢牢地拴住了。
退,退不得,进,也是必不可能的。燕翎煎熬许久,终于再次抬了头,紧紧闭着眼,在季望泫的下巴处飞快地啄了一下。
当真如一只小燕儿。
季望泫心情畅快起来,拢住他吻了过去。
“咚咚咚──”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响起,屋外传来宋青夷的声音:“醒了吧?该换药了。”
“……”还没尝出什么滋味,季望泫重重咬了一口他的下唇,把羞红脸的人儿稍稍拨开。
宋青夷踏进来的一瞬间,燕翎也下了床,收拢衣服,欲盖弥彰。
“躲什么,”宋青夷无语,“我还不知道你两躺一张床上能干什么?”
“只一点,不许行房事。”
燕翎急急背过身去,不看他们。
“宋载州──把我的人羞跑了,要你好看。”季望泫斥他一句。
到底是理亏,暂住在这杏安阁,不得不听宋大神医的唠叨。
宋青夷给他递了药,再为他疏通了一遍经脉,看了一眼杵在旁边的燕翎,心情好了些,朗笑着出去了。
“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