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坐在三炷香前闭上眼,深呼吸,将那飘走的烟雾吸入鼻中,又吐出。
这么来回三次,一旁紧张的闫美祯眼睁睁看着他肩膀沉了下去,眼皮下的眼珠疯狂转动,像是想睁眼,却没办法睁开。
三炷香飘出来的烟这次自动往陈宁脸上汇聚。
闫美祯知道这是来了,她咽了咽口水,握紧手中柳枝,努力控制住颤抖的声线。
“我们好好谈谈吧。”
原本眼珠乱动的陈宁瞬间安静了。
闫美祯心脏狂跳,下一秒,陈宁猛地睁开眼。
那眼睛没有眼白,被放大的瞳孔占据,此刻正一声不吭地盯着闫美祯,他嘴角高高扬起,脸上的皮肉因这个动作堆在腮帮子处,带着细微的抖动。
他没有呼吸。
闫美祯有些怕陈宁出事,不敢耽误,继续询问。
“能不能谈?万事好商量。你说出你的要求,我能满足的话,我们就当无事发生,我找人给你送走。”
“送到哪里去?”陈宁吊着嗓子,发出尖细的声音。
声音太过刺耳,像是一把锤子不断敲击着人的脑子,闫美祯耳边嗡鸣不断,吵得她眼前也开始恍惚发黑。
她摇摇头,死死掐了下掌心,刺痛强迫大脑苏醒。
闫美祯一手握着床杆,一手拿着柳枝,一字一句道:“你想去哪,我就送你去哪。”
“我哪都不去。”陈宁说,“我就一个要求,你把你的身体给我。你给我能少受点苦,你不给我就多受点苦,反正结果没什么区别。”
闫美祯瞥了眼三炷香,见还好好地烧着,抿唇道:“我身体给你了我怎么办?你想要身体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太平间,刚好我们现在在医院。”
她的话逗笑了陈宁,男人仰头,脸上青筋暴起,笑了许久才冷不丁看着闫美祯。
“死人的身体又没用,当然是要你这种活人的身体了。”
“我又没惹你。”闫美祯气恼道,“凡事都讲个理由。”
“谁说没有理由?”陈宁闻着香,狰狞可怖的表情稍微放松一些,他发出哼哼的冷笑,“我想让你死,这就是理由。”
话中的恶意丝毫没有掩藏,闫美祯四肢发麻,觉得这东西没有再次交谈的必要。
她伸手去拿香炉里的香,想要终止这次对话,陈宁陡然扭头与她对视。
“闫美祯。”陈宁说,“别去碰香,现在碰香会出问题。”
是陈宁的声音。
闫美祯大脑空白,下意识想缩回头,抬头看向陈宁的眼睛,发现还是没有眼白。
她一愣,陈宁顿时嬉笑不停,脸上满是戏弄成功的愉悦。
闫美祯咬牙,恨不得将手中柳条狠狠抽过去。
“你真是那条路跟上我的吗?”结束之前,闫美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她还什么线索都没有得到,收回手冷静地问。
陈宁不笑了,没有表情地望着闫美祯,隐隐发黑的嘴不停地动着,正说着什么。
闫美祯忍不住靠近,想去细听,然而刚一倾身,余光瞥见那东西抬起手对着她的脑袋拍去。
冰凉的风袭来,闫美祯连忙后退,身体摔在床上,她心有余悸地起身打量着陈宁,就见它一脸没得逞的可惜。
“你运气确实好。”陈宁嘴巴一张一合,说出的话透着毒蛇般的阴冷,“要是平常人早就死了。”
闫美祯没吭声,这次她没有犹豫,从床上起身抓起三炷香,头朝下反插进去。
烟雾消失不见,陈宁稳坐不动的身体开始摇晃,他始终没从椅子上摔倒,只是动作弧度愈发大,眼看着脑袋要撞到病床杆子上,浑身一震,僵在那再也没了动静。
闫美祯松了一口气,伸手拍拍陈宁的脸:“陈宁?醒醒。”
病房内安静下来,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的味道,有些刺鼻。
闫美祯皱眉,明明之前点燃香她并没有闻到这个味道,难道是因为那东西来过导致的?
陈宁缓缓睁开眼,他眼神疲倦,脸色也白得接近透明,对上闫美祯担心的目光,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怎么样?”
“没用。”闫美祯失望摇头,“它不肯放弃,只要我的命。”
陈宁叹口气,站起身道:“那只能试试别的办法了,你跟着我吧。”
“去哪里?”闫美祯见他往门外走去,忍不住提醒,“这些东西呢?”
“先放着,不着急,眼下要尽快解决你的事。”陈宁头也不回,“跟上我,我们去事发地。”
闫美祯一愣,这几天她对那条路一直处于回避状态,没想到现在突然要过去,也来不及换掉身上的病号服,抓着手机跟上。
“过去有用吗?你那个救援怎么还没来?”她看着陈宁的后脑勺问。
“在路上。”陈宁说,“我去看看那条路到底怎么回事。”
离开病房时,闫美祯再次闻到了那股刺鼻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