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家里也挺复杂。”
“现在学校也难管,成绩一起来,处分都能轻拿轻放。”
沈听晚听不全,零碎词句拼成一张网,罩在公告栏前。她转头看父亲,沈伯远没有打断那些家长,目光从陆灼名字移到她名字。
沈听晚,年级第九。
两个名字隔了几行。
沈伯远把文件袋换到左手。
“你看见没有?外面的人不会管你同桌给你讲过几道题,他们只会看她有没有惹过事。”
沈听晚打字。
“外面的人也没有坐在我旁边上课。”
沈伯远看完,眉间压住。
“听晚。”
他的口型放慢,像在课堂上纠正错题。
“人和人交往,不只看你感受到的好。风险也要算。”
沈听晚盯着“风险”两个字的口型,心里快速拆开。
父亲拿到的信息,是陆灼打架、处分、家庭复杂、进步异常。她拿到的信息,是陆灼讲题、复述、递便签、在她被嘲笑时站出来。两边都是真实的碎片。父亲会选对他有利的那部分,她也不能只拿情绪去撞。
她打字。
“那家长会后,请先听陈老师说课堂情况。”
沈伯远扫了一眼。
“我会听。”
他只说听,没说采纳。
沈听晚把手机收起来。
公告栏前人越来越多,有人胳膊碰到她肩膀,她往旁边挪了半步。助听器里混进各式各样的声音,鞋底拖地、手机拍照提示、家长压低的议论,全部挤成一团。
她把音量调低,世界退远了一点。
这时,校门口传来一阵小范围的停顿。
陆灼从门口进来。
她今天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里面是白t,发尾那点褪色蓝在阳光底下很明显。书包单肩挂着,右手拎着一杯豆浆,吸管还没拆。
几个学生看见她,自动让了让路。有家长也回头,目光从她耳骨上的耳钉扫到她的发尾。
陆灼像没看见。
她走到公告栏边,先看沈听晚,再看沈伯远。
“叔叔好。”
没有讨好,也没有挑衅。她把豆浆换到左手,站得很直。
沈伯远打量她。
“你就是陆灼。”
“嗯。”
陆灼应得很短。
沈听晚看着她,心口被那声“叔叔好”敲了一下。陆灼平时说话总带刺,今天把刺收进袖子里,只留了个不软不硬的边。
沈伯远问。
“你看过成绩了吗?”
陆灼偏头看了一眼公告栏。
“看见了。”
“进步很大。”
“还行,数学把脸找回来一点。”
旁边有学生没憋住笑,被家长拽了一下袖子。
沈伯远没有笑。
“你以前成绩也很好?”
陆灼停了半秒。
沈听晚看见她手里的豆浆杯被捏出一道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