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像躲在黑暗角落里的老鼠,窥视着光明,胆怯又嫉妒,满脑子都是丑恶的念头。
……
段旭阳坐了一会儿,觉得人来人往的大厅很无聊,便回了他老爹病房。刚进去,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铃声,催命似得响个不停,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是夏澍的手机。刚刚没注意,被他忘在病房里了。
他点了接听,一个急得带上哭腔的女声立刻响起:“夏澍?你在哪儿?”
“我不是夏澍,我是段……”顿了顿,他换了个说法:“我是他表弟。你找他有什麽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他现在人在哪儿?”
“他在浦金医院这里,现在可能不方便……”
不知是否是错觉,听到医院的瞬间,那边陷入了一片空白,连急促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结果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手机突然“嘟”地一声自动挂断,屏幕一片漆黑。
没电了……
他拿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夏澍,跟他说一声有人找他。可脚刚动了一下,又顿住了。
去哪儿找呢?
他这才猛地意识到,从救护车开进医院,大家七手八脚把人擡下来开始,他就再没见过夏澍了。
……
医生交待完忌口和注意事项後,便着急忙慌地冲去另一个担架。
急诊室外的救护车鸣笛声就没断过,此起彼伏地在夜空中炸开。貌似是城郊高速出了连环车祸——雨雪天路太滑,一辆小轿车没刹住,先是追尾,接着又失控撞到了护栏上,车上连司机带乘客一共五个人,包括一个抱在怀里的小孩,全都被拉到了浦金医院。
夏澍坐在清创室门口的长椅上,能看见推床从眼前匆匆掠过,一张接一张,铺着的白色床单被血浸得通红,有的上面还沾着碎玻璃和泥雪,看得人後脖颈发麻。
于是,本来护士已经拿着纱布过来给他他包扎了,急促的脚步声又突然打乱了一切。
“准备抢救!副驾已经失血性休克了!”
副驾驶伤势很重,半变身子被挤变形,人推进来的时候脸已经成了紫色。所有医护都争分夺秒地去帮忙抢救了,夏澍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胳膊,突然发现自己是伤势最轻的一个。
护士只好先帮他简单止血包扎了一下,让他耐心等一等。
这一等,像是没有尽头。
等终于轮到他进清创室,清创丶包扎再缝合,一条流程结束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他擡眼望向窗外。墨蓝色的夜空中,月亮挂得很高,清辉冷冷地洒在湿润的窗台上,像铺了层碎银。
已经很晚了。
小雨应该走了吧?
她应该不会在那里傻乎乎地等他。
他垂下眼睛,看着地上地瓷砖泛着头顶的白炽灯光,像是刀锋最薄的边缘,散发出冰冷无情的苦味。
伤口很痛,但是他心里更难受。今天气温那麽低,又下雨又下雪,他能想象得出范莳雨在电影院里孤零零的样子。她等着永远都不会再出现的自己,从期待到焦急,最後只剩心灰意冷。
他一定让她很失望吧?言而无信,薄情寡义,真的该恨透他才对。
小雨,不要吹冷风,不要等他,不要感冒。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边地默念。
来到了住院部後,刚一进去就遇到了慌张跑下来的段旭阳。段旭阳看到他,嘴巴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麽,最终一句话都没憋出来,怯怯地躲开了他的视线。
夏澍一把拦住他:“姑父在哪个病房?”
“1603。”顿了顿,段旭阳又道:“你的手机没电了,刚才有个电话来找你,是个女孩子,挺急的,我去给你借个充电宝。”
夏澍愣了愣。
“你接了?”
心脏陡然跳动起来,段旭阳没有敢看他的神色,一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我接了。我说你在浦金,不方便。”
“我的手机呢?”
“在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