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垂在天边,绚丽的晚霞铺满天空,将饱满的云朵染上馀晖的颜色。范莳雨今天穿着短裙,地上的影子蓬松得像团云,很可爱。她低头走着,忽然擡脚往影子上踩了一下,大喊一声“噗”!
夏澍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我把云彩踩爆了。”她的表情一本正经:“恭喜你听到了云彩爆炸的声音。”
少年“扑哧”一声笑了。
他经常笑,脸上总是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那抹笑不及眼底,看起来更像是一种面具。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像一个少年人一样笑,眼角漫开细碎的光,是鲜活且真实的快乐。
她又朝地上的影子踩了一脚,不过,这次踩的部位是他的脚。
“你的影子被我踩中了,不能动啦!”
夏澍立刻停住脚步,像被定住身一样,睫毛忽闪着像振翅的蝶:“坏了。快放我走吧。”
“那你得夸夸我,让我满意才行。”
少年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她的脸,又匆匆别开视线。
“……你很漂亮。”
“再具体点呀。”
夏澍抿了抿唇,终于鼓起勇气直视她,暮色流淌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像颗刚剥了皮的水蜜桃,连绒毛都泛着光。如此精致,漂亮,令人怜爱的小姑娘。
不只是因为馀晖太暖,还是盛夏太热,少年的脸好似有些红。
“你笑得很漂亮。”
果然是直男。
少女摇了摇头,马尾勾起馀晖的光亮,如同萤火般掠过了他的眼眸。她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高深莫测道:“你说的都一般般,听好了,该让小雨老师给你上堂课了——”
说罢,她冲他一笑,目光灼灼,眉眼弯弯如明月。
“你笑起来很漂亮,让人想跟你一起笑。”
风忽然收了声。
清隽的少年站在盛夏的黄昏之中,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塑。
好奇怪,好奇怪,明明她踩中了他的影子,怎麽像猜中了他的心意一样?
他这下子,是真的动弹不得了。
……
夏澍到家是晚上七点整,比平时兼职下班早一个小时。
姑姑一家人并不知道他有调休,休息当天他照常出门,回家早了就说接班的人来得早。这样一整天的时间都属于他自己。
房子里飘来了饭香,混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一家三口正在吃饭。他敲了三声门,屋子里响起姑姑的声音:“段旭阳,快去开门!”
“凭啥又是我?我爹咋不动?”
“少说废话,赶紧去!”
不情愿的脚步声响起,然後‘吱呀’一声,大门打开,表弟胖乎乎的脸出现在门缝中:“谁啊……”
看到是他後,小胖子脸色一白,表情瞬间僵住:“你丶你今天咋回来这麽早?”
少年似乎心情不错,语气轻快:“今天提前换班,就早点回家了。”
段旭阳‘哦’了一声,转身回到了餐桌上。
餐桌上的夫妻俩头也没擡,自顾自地吃着饭,椅子也只有三把。
少了他的那一把。
之前是四把,後来段旭阳卧室里的书桌椅子坏了,便拿了张餐桌椅子暂用。这样夏澍就没了位置,他只能去厨房或者回到自己屋子里用餐。
其实也挺好,在这个餐桌上吃饭,擡起筷子都要带着负罪感。夹菜频次不能太高,看到段旭阳的筷子得让;要是敢夹肉,更是要被姑姑姑父四只眼神打量,那片肉顿时便着了火,顺着他的筷子烧到他的喉咙,直到落到胃袋里才稍微好过。
现在锅里会给他留好剩饭,他不用在餐桌上跟他们一起吃了。
夏澍和姑姑丶姑父打了声招呼,便打算去厨房盛饭。就在这时,姑姑突然间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扣,“咣当”一声脆响,廉价的木桌震得嗡嗡直响。
少年下意识扭头看了过去,便看到那个头发像钢丝一样粗硬的女人从餐桌上起身,从抽纸旁边掏出一个雪白的信封。
看到信封的刹那,夏澍的脚步好似陷入了浓稠的泥沼,寸步难行。
“夏澍。”
女人死死攥着信封,指节发白,看着他的眼神,像在看一泡乌黑恶臭的烂泥,声音里透着泼辣的狠劲:“年纪不大,歪心思倒不少!要不是旭阳今天翻出来这个,我还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就学会偷钱了!”
什麽东西在“吱吱”作响,夏澍大脑先是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女人咬紧牙关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