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萧律铭蹭他的手,“所以我只说给你听。”
他轻出口气,“该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即便是为了将来能与你走在同条路上,我也不会辜负。”
不仅是肉体,他连魂魄都想跟裴闵放在一起。
“聂时秋不是蠢货。”裴闵手指扣进萧律铭指缝,说:“他今夜能来,虽说是为我,但也存着一分别心,北鞣打动了他,可他却没有完全的放心下注,还想再看看大宗的诚意。”
生意人,待价而沽才是常态。
“如果他今夜不来,这件事或许还不好办,但他来了,就回不了头。”
“明儿个一早,聂时秋就会收到一封信,信中是住在他家别苑的北鞣使者死于非命的消息,到那时,他只能妥协。”
方才的气氛被正事扫空,萧律铭说:“你这么逼他,就不怕他在粮草上动手脚。”
“不会。”裴闵十分肯定,“像他这样的人,最为惜命,他方才同我‘吐露真情’,字字句句都很真诚,可他自始至终都未曾提过一个‘死’字,连提都不敢提,又怎会真的敢去死。”
“你很了解他?”萧律铭望向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裴闵立刻察觉到那股醋意,“我了解人心,不过最了解你。”
“那你猜我在想什么?”萧律铭低下头。
裴闵笑着推开他脸,“我饿了,弄点吃食来吧。”
天不亮,萧律铭就回了皇宫,刚进寝殿,长喜就带着司礼监的太监在外扣门——康舍提迦今日离开,依礼要去殿上拜别。
萧律铭要同文武百官一同相送。
第98章湟川惊变
清觉宫昨夜便没有停止走动,烛火点了一夜,康舍提迦坐在琉璃塔中,四下的佛经典籍已被搬空。
烛火在灯架上明亮燃着。
他在中间的莲花台上盘膝坐着,面前小桌上摆着茶壶和两个取出的茶盏——他等了一天,祝宥都没有来。
他知道,直接传信召唤对方一定会来
可他没有,他任由自己的爱欲蔓延痴缠,却不能沾了那人的身。
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外边的声音渐渐散去,一只飞蛾从窗户缝隙飞进,陷进了灯油中,康舍提迦轻轻捏住震颤的翼将它自水火中解救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交谈的说话声,他匆忙抬头。
比丘在一旁开门,裴闵被恭恭敬敬引进来,康舍提迦嘴角的笑意来不及凋零,眼中的光先暗了。
裴闵拢了拢狐裘,吐出口气,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抱歉,我不是殿下心里相见的那个人。”
康舍提迦微笑,面上已恢复往常平静,指向自己对面说:“裴大人请坐。”
比丘进来将凉透的茶水倒掉换上一壶热的新茶,静悄悄的退了出去,半开的塔门被关上。
裴闵从外边进来,身上冷的很,端起茶杯暖手。
康舍提迦瞥过他手腕上不小心露出的红痕,唇角笑意深了几分,“再有两三个时辰天就亮了,裴大人来找我所为何事?”
“三个时辰后大殿之上,你我相见便是异国公卿与王,很多话不便相说。此刻我找你,是想听几句殿下的心里话。”
裴闵缓慢啜了口茶。
康舍提迦眼睫稍稍垂下,依旧保持着微笑,“大人想听什么心里话?”
“殿下就这样走了,舍得吗?”二人立场是友非敌,裴闵无需跟他绕弯子。
“白日我见过谏之兄长,看到了你赠予他的鹰哨。”
“佛国典籍有载,鹰哨为心尖骨,海东青是神鸟,苏摩那是相思,可他看起来并不明白你的心意。”
康舍提迦指尖拨弄桌上那只扑腾的飞蛾,为他蹭去干结的蜡油,轻道:“如此,便好。”
裴闵又问:“此一去山高水远,此一别今生再难相见。裴某只希望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
康舍提迦抬眸望向对面裴闵,眸中是厚重的悲悯神性。
裴闵从未自旁人身上有过这种感觉,用至纯至净的一眼洞悉所有心机叵测。
他并没有点破裴闵背后的算计,放下了飞蛾,又给裴闵手中茶杯添了热水,“我的子民在等我回去,我的归属是神山。”
“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但我不能爱他。”他极轻极轻地说:“幸好,他也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