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半夏不禁莞尔,自己这好友还真是敢想敢说。
她想象了一下将陈家的古法菌种和张家的军酱菌种混合在一起的样子,就好像江南的温润细雨跟川西的狂风暴雨搅合在一起,不知道会酿出个什么来。
但她莫名的觉得,那味道,也许还真不错。
其实,即便没有后边这话,半夏有时间的情况下,也愿意帮忙张树香研究下军酱回甘的事情的,毕竟那是张树香母亲明的,是母亲留给她的念想。
另外,从市场角度来讲,军酱回甘之后,应该会更受大部分人欢迎。
“一言为定。”她说。
就在半夏准备告辞的时候,张树香的脑袋往她跟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那个堂叔,真不是个好东西。”
“怎讲?”
陈半夏思忖,堂叔陈秉仁跟张树香之间应该没有交集才对啊,可看香香的表情,又似乎有事。
张树香倒也不藏着掖着,一股脑地将事情说了出来:
“半个多月前,你那个堂叔来找过我。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手里有一口老缸的菌种,说要出钱买。
出的价还不低,我拒绝了。
我是要靠这个生活的,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家底卖了。”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变了脸色,说我不识抬举。还说陈家在城东开了新酱铺,以后成都的酱园行都要重新洗牌,让我不要后悔。”
“城东新酱铺?”
“对啊,城东我只知道,有块地以前是染坊,去年大概春天的时候吧,被刘家买了下来。你那个堂叔跟刘家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吧?”
话都说到这里了,陈半夏也不藏着掖着了,香香是除了奶奶之外,她最信赖的人。
她从怀中掏出那本老账册,将那狭长纸条递给张树香。
【十月初七,秉仁曾引外人入中院,至鸡鸣方归。次日祠堂菌种失窃。】
张树香接过纸条,直接念了出来。
她声音急切,语有点快:“这么说,你那堂叔十年前就跟外人勾结了?还很可能是刘家?”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又急着追问:“那他来找我买菌种,是帮刘家出面?他那新店也是刘家的?刘家给了他什么好处?干股?还是银票?”
陈半夏没有回答,她心里清楚,张树香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但现在没有证据,什么都不好说,也不好做。
想了下,她安抚地对张树香说:“香香,我忙着研究菌种的事情,目前可能顾不上。我们先记账上,早晚让他们连本带利还回来!”
“嗯嗯。”张树香点头,“我也会帮你留意刘家和你堂叔动向的。”
这天到家的时候,周氏已经吃过饭了,灶上还温着留给半夏的饭。
陈半夏在正堂坐定吃饭的时候,奶奶周氏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晚饭时分等了许久,也不见自己的小孙女回来,心里对老朋友是有些埋怨的,娇生惯养的小闺女,也不能当骡子使吧。
半夏闻到了淡淡的檀香味,心想奶奶之前应该是在佛堂。年纪大了,总是要拜拜佛念念经的,尤其陈家香火不旺,更要求佛祖保佑陈家的后代平平安安的。
还没等半夏张口,周氏就看到半夏左手的纱布和右手的膏药贴。
左手是切菜不小心切到手指出血了,还不止一根手指头;右手则是握刀太久,手腕和手掌根部酸痛,甚至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