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从袖中摸出五文钱递过去,妇人这时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
“好啊你!这是发大财了!还是从家里偷的银钱!这一身好料子——”
“这是我的衣服。”宋聿打断施法。
“……”许金原本心里难受,此刻却耳上发热。
妇人瞪着眼睛,半晌没再说出来话。
“许二娘子,八斤四两,给八文吧。”
许二娘子不动。
宋聿扯着许金的衣袖就要走,她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一声。
宋聿扭头面无表情:“别咳我黄豆里。”
“……”
那两人已走远,陈充便问:“许二娘子,赊账也行。”
“谁说要赊账!我差那几文钱?!”许二娘子摸出八文钱塞到陈充媳妇手里,气哼哼地骂骂咧咧着走了。
晚饭还没吃就看了一出好戏,陈家众人津津有味地继续各做各事。
“这书生就是有文采,我还没见许二娘子噎成那样。”陈充媳妇说道,“细细想来也没说什么车轱辘话,句句在理,黑脸时倒挺吓人,跟那官老爷可像。”
“空有派头,一肚杂草。”陈充道。
立刻就被媳妇笑了,“瞧你,我都知道那应该叫绣花枕头一包草!”
陈老伯仿佛入定一般,这时却说道:“和平时有些不同。”
“爹,哪里不同?”
“心气落到了实处。”
陈充和他媳妇对视一眼,心道爹又开始神神叨叨了。
这头宋聿和许金慢慢地往家里走,许金不发一言。他低头看到少年手心泛红,应该是掐的。
他心中叹了口气,“阿许,刚才我说你穿着我的衣服,是不是冒犯你了。”
许金低头盯着路,半晌才说道:“相公待我亲密。”
宋聿便笑:“亲密归亲密,等有了钱,还是应该给你买新衣服。”
宋聿暗想自己这大饼画可真空泛。
一人烧火煮粥,一人切完猪肝又挥着锄头开垦后院荒废的菜园。
待许金左右找不到人听到声音才来到后院时,宋聿正收拾菜地里的草根。
许金愣愣地揉了揉眼,这挥着锄头的人好像是他相公。长袍不知何时换成他从没见过的短打,额头布满晶亮细汗。
园子已锄好一大半,宋聿觉得这事也不难,就是从没干过活的胳膊有点酸,酸着酸也就习惯了。
第6章
许金没用大铁锅,而是用翻出的小炉子搭配砂锅,煮出的粥米粒粒开花,即便是陈米,闻起来依旧很香。
鲜红的猪肝在未冷却的砂锅里翻滚,许金捞了一把酸菜用炸猪油的油锅炒成小菜,看起来油汪汪的很适合下饭。
“阿许的手艺真不错。”宋聿小心地吹凉。
许金往自己碗里舀了一勺清汤。
宋聿心中暗叹,轻轻取走他面前的碗,舀了一大勺稠米。
他将碗放回去,无比稀松平常地夹起一筷小菜,“好酸,用来炖鱼应该不错。”
许金眼眶有些发红,“……相公喜欢,我再多腌一些。”
“不急,等这一缸吃完,咱家没有缸了。”宋聿道。
少年破涕为笑,也尝了一口自己做的饭。有盐的时候什么都会变美味,令他惊喜的是粥里的猪肝,嫩滑鲜美,放了猪肝的粥也格外不同。
宋聿见他喜欢也松了口气,他买猪肝的时候只图便宜营养,却忘记很多人不喜欢猪肝,现在许金能接受自然最好。
他又想起咸鸭蛋,煸炒一下煮成粥也很鲜美。便问许金:“咸鸭蛋贵吗?”
“一个要三文,”许金回忆道,“村里收鸭蛋只要两文,我可以腌。”
他的钱就是这么一点点攒起来的。
“明天我去收,先收二十个。”宋聿当即道。
“我去挖黑泥。”许金为自己揽活儿。
“……还是你去收鸭蛋,我挖泥。”宋聿见他要反驳,补了一句,“我爱挖泥。”
许金黝黑的脸上泛起一抹红,弄得宋聿也挺不自在,两人相对无言,沉默吃粥。
尴尬的氛围在面对一张床时爬到顶峰。
两人烧了些水擦身,宋聿洗完自己的裤衩子摸进屋里时,少年正坐在灯下缝补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