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想起裴闵在南塘那所精心打理的小院子,心想冬天要到了,该种些应景的花木。
松木的门扇紧闭着,虎魄守在门口,见他走来抱手行礼,先一步进门去向裴闵通报。
萧律铭站在院子里等,不知道裴闵在里边做的什么如此神秘。
不稍片刻,裴闵披着狐裘出来,头发半湿着没有挽。
萧律铭三两步跨上台阶将他推搡进门,对虎魄吩咐道:“拿件带兜帽的外衫来。”
“天冷着,你这么出去回来准要犯病症。你怎么这个时候洗澡?”萧律铭拢着他的湿发,说:“一会儿杀人见了血,回来还要再洗一遍。”
裴闵抬起黑漆漆的眸子,萧律铭掌心贴在他脸上,垂看问:“怎么这么虚弱?”
“没什么。”裴闵确实没什么力气,连挥开他手的动作都很轻飘。
虎魄拿了带兜帽的斗篷过来,领口缝着厚重雪白的狐狸毛。
萧律铭为他解了旧的披上新的,将帽子拉上将人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才带出去。
他骑马,裴闵坐车,萧律铭提前打了招呼,两人从刑部后门进去,直接被管事引着去了地牢。
天底下的地牢都像耗子洞,一打开们浓郁恶臭扑来。
前几天刚下过雨,楼梯湿滑,四周墙壁往外洇水,甬道逼仄一次只容一人走。
牢头打着灯笼在前边引路,萧律铭先进去,像他这样高的走路都得低头。
他拉着裴闵的手为他遮挡左右脏的不成样子的墙壁,用手接住差点落在裴闵肩上的水滴,面上浮出厌烦。
“朝廷每年六月都拨银子修缮地牢,我看你们这地牢不像是刚修缮过。”
牢头“嗐”了声,“这里边关着的都是犯了重罪要死的人,就算修成皇宫也没差的。”
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
萧律铭知道,那修地牢的钱想必是被上头贪墨了,那么大一笔银子,竟然连一分一厘都没用到实处。
裴闵用袖子掩住口鼻低垂眼眸沿台阶往下走。
“吱吱——”两只斗大的老鼠追逐着从他脚边掠过。
“元濯——”萧律铭回过身,怕他受惊。
裴闵抬眸,从毛绒领口间投出淡淡目光来,问:“怎么?”
萧律铭说:“当心一点,有老鼠。”
裴闵问:“宁安王怕老鼠吗?那我可以走前边。”
“……不是。”萧律铭拉着他的手,心说是了,裴闵还从未表露怕过什么,
“我只是担心你。”
裴闵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说:“这里的老鼠是比旁的地方大,眼睛也是红色的。”
第49章妒夫
话音刚落,楼梯就到尽头,面前黑暗中倏地出现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牢头赶忙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开火绒翘头点亮油灯。
豆大的火苗濒死似的只能照亮方寸之地,地上全是老鼠的影子。
萧律铭眉头紧蹙。
牢头点了灯踅回来,用脚驱赶这些畜生,可他们并不怕人,被挑上脚背踢飞出去吱吱叫两声又跑回来,依旧抬头看人。
牢头点头哈腰走到两人跟前,双手捧着牢房钥匙站在阶下讨好地冲他们笑。
“上头已经打过招呼了,其他人犯都迁走了,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贵人尽可放心。”
萧律铭伸手捞过。
“有劳。”
裴闵从袖中摸出两吊钱抬起手,牢头赶忙探出两只胳膊接住。
萧律铭见牢头千恩万谢下去,揶揄说:“真是阔绰。”
这里味道很不好闻,裴闵折起帕巾掩住口鼻,敷衍道:“你比他贵,做正事吧。”
萧律铭见他苍白着脸,沉了口气走下台阶,淌过积满雨水的坑洼站在李逸牢门前。
李逸蜷坐在逼仄的牢房地上,几日不见,衣衫褴褛苍老了几十岁,脚上带着镣铐,脚心里的肉被老鼠啃得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