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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千秋镇的夜集（第1页）

马车在千秋镇外三里处的岔道口停稳时，夜色已经浓稠如墨。

穆琯玉没有让车夫继续前行，而是选择步行进入镇子。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短衣，长利落地挽成低髻，插了一支木簪，走在镇口夜集的人群中，像一滴水融进溪流，不留痕迹。

阴九幽跟在她三步之后，身上那件过于显眼的黑袍换成了寻常行商穿的靛蓝短褂。

千秋镇的夜集并不热闹，只有几家吃食铺子还亮着油灯，昏黄的光晕在初春的夜风里微微晃动。

油锅里的炸物嗞嗞作响，热气和香料的气味裹在一起，飘过青石板路面，又很快被夜风吹散。

穆琯玉放慢脚步，目光从街边那些半掩的门板、低垂的布帘、窗缝里透出的零星烛火上一一掠过。

她没有刻意张望，只是以一种赶夜路者特有的、略带疲惫的随性姿态走过那几家铺子，像一个寻常的过客，在寻找落脚的地方。

“玉儿知道他们在哪吗？”

阴九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穆琯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一家卖馄饨的小摊前停下脚步，掏了几文铜钱要了一碗，端着那碗热汤坐到摊边的长条凳上，低头吹了吹汤面的油花，才极轻地开口。

“先，千秋镇归属大周，萧景瑭做的事要对外名正言顺，不能留下僭越的流言把柄。”

“他要在这镇上落脚、调度人手、收密信，又不能惊动地方官府，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自己放进官府里。”

她喝了一口汤，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官府的大门一关，院墙一围，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在做什么，里头的动静也传不到外头去。”

“而且县衙后院通常有独立的角门通向外街，方便进出却不引人注目，正合他用。”

阴九幽在她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支着下巴看她喝汤，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映着摊上油灯跳动的光。

“所以玉儿猜他在县衙里？”

“千秋镇不算大，能安稳住下一支精锐人手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无非两种：一是镇上富户的别院，二是官府。”

“富户的别院虽宽敞，但人多眼杂，管事、丫鬟、厨子、门房，哪一双眼都可能看见不该看的。”

“而官府里，衙役、书吏都是自己人，即便有几个不是自己人，以萧景瑭的手段，也早就清理干净了。”

她把空碗搁回摊面上，站起身来，顺手理了理袖口。

“况且，他带着萧景瑜的人，那些人要吃要住，要在镇上来去自如又不惹人侧目，就必须有个能名正言顺‘关门谢客’的地方。”

“县衙，最合适。”

阴九幽跟着站起来，指尖在她袖口边缘蹭了一下，像是拂去一点不存在的灰尘。

“那玉儿打算怎么进去呢～翻墙？还是让人家放几只小虫儿去把门闩咬开？”

“不翻墙，也不咬门闩。”

穆琯玉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街巷尽头那座在夜色里只露出翘角飞檐轮廓的县衙。

“我之前说过萧景瑜的目标不会只是凌安城。”

“瑭儿离开凌安城时，心里揣着恨，恨萧景澄，恨我，恨那座把他推出来的城。”

“可恨意是热的，烧得越旺，越容易把周围的一切都照得太亮，反而看不见脚下的阴影。”

“他以为自己已经没什么可在乎的了，可人在最恨的时候，往往最在意的，恰恰是那个‘还能让他恨’的东西。”

“对他而言，太后就是那个东西，太后是他从小到大唯一的靠山，是他即便在决定毁掉凌安城时，也从未想过要牵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