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酒回来,赵令颐已熄灯睡下,赵令徽关上门用茶盏斟了酒,看他在里间换衣服,问道:“需让人准备小菜吗?”
“不用。”清晏换了身衣服出来,自里面妆台拿了一包酥糖放在桌上。
这是今日在街上买的,用面粉并麦芽糖炸出来的一种北边小吃,延城很常见,入口甜腻,让人看去就觉腻得慌,他却看了一眼便移不开目光,让她去买了一包。
“用糖左酒?”赵令徽疑惑道。
“意在酒……便无所谓左以何物。”清晏拈了一块放进口中,甜得皱起眉,“酥糖在北夷,是外出打猎时补充体能最好的食物,又方便携带。”
他提起北夷时眼中的情绪很复杂,让赵令徽看不明白,就如同他对赵玉贞一般,又爱又恨。
“想念在北夷的日子?”赵令徽将其中一盏酒推到他面前,想了想问:“我能问你是如何来大齐的么?”
“自小便在。”清晏端起酒浅浅抿了一口,“塞上霜以高粱酿制,酿成后又加入梨花酿,工序复杂,只屏州苏家能酿制,在延城一坛能卖一两金。”
这酒烈,醇,价格也高,非一般百姓能喝上,他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梦中赵玉贞救他时他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的样子,他又对大齐境内熟悉,看来的确是自小就在大齐。
自小来大齐,又在宫中待过,若不是混进宫做宫人,便是北夷送来的质子。
据史书记载,崇慧帝在位时,北夷确实送来过一位质子。
只不过那位质子,冠的是北夷国姓桑,和清晏两字毫无关系。
“难怪。”赵令徽憋气喝下一口酒,辣得嗓子直冒烟。
“塞上霜是烈酒,只能浅抿。”清晏看她耳朵立时红了,不禁笑道:“你如此喝,一盏便能醉。”
“醉梦天地同休明,忘却凡尘不了事,有何不好?”赵令徽又喝了一口,“陈师说好酒不酗酒,许多时候一醉方休不是坏事。”
“天地同休明?”清晏摇头轻笑出声,“若这天下能共入盛世,又何来凡尘不了事。”
他换了第一次见面时那身黑色暗纹的衣服,异域感更强,这话简直不像是从他口中出来。
赵令徽震惊看向他,“北夷也希望天下太平?”
清晏瞥她一眼,不满道:“天下百姓无不希望太平,野心不满的都是高位者。”
“呵。”赵令徽朝他举杯,“你有如此见地,难怪陈师会与你深交。”
清晏又是一声笑,抿了口酒望着她通红的脸道:“你还真是不能喝。”
“酒量都是练出来的,日日喝,便也不容易醉了。”
“你已然醉了。”
赵令徽摇头道:“还未,我神思清明,口齿清晰。”
屋中寂静片刻,清晏一口干了盏中酒,忽然开口道:“赵玉贞第一次喝塞上霜,独饮一坛末了还去登天楼赏雪。”
他骤然提起赵玉贞,赵令徽一顿,低声问:“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清晏沉思片刻,重新斟满酒颓然道:“张扬、乖戾、不学无术。”
赵令徽心想如此你还对她念念不忘,笑了笑道:“我自是不能同赵家小姐比,只盼你别再将我当做她。”
清晏不语,慢慢抿着盏中的酒,良久道:“也许罢。”
外头小雨淅沥,赵令徽不知不觉喝了两盏酒下去,半趴在桌上盯着手中的酒盏,视线渐渐迷糊,碗底残余的酒渍似乎映出了温辞的脸庞。
都说醉后能见到想见之人,所言不虚。
“我母亲……在天上,定然觉得我无用,十年时光,竟一事无成。”赵令徽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