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禾做了山药糕。
软糯的,碾得细细的,里头掺了一点茯苓粉,是老夫人平日里喜欢的那一口。
她端着一碟子,往松鹤院去了。
老夫人正靠在窗边的罗汉床上看账本,见穗禾进来,眼睛弯了一下:
“今儿怎么舍得来看我这个老婆子了?”
穗禾把点心放下,又替老夫人斟了茶:
“老祖宗又打趣我,这不是做了新点心,想着您没尝过嘛。”
老夫人拿起一块山药糕咬了一口,细嚼慢咽地品了品,点了点头:
“嗯,甜而不腻,松软适口。”
她放下点心,看着穗禾,“说罢,来做什么的?”
穗禾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老祖宗,我今儿来……是想问一件要紧事。”
“什么事?”
“我的身契。”
老夫人握着点心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穗禾,”她放下点心,叹了口气,“那东西……砚洲前阵子已经拿走了。”
穗禾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坐在那儿,手搭在膝盖上,攥紧了裙面又松开。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偏偏就是最糟糕的那一种,在陆砚洲手里。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面上却不敢露太多,只低着头说:
“他……什么时候拿走的?”
“有些日子了。”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穗禾,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穗禾稳住心神:
“老祖宗,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穗禾觉得自己配不上大少爷。大少爷人中龙凤,应该有更好的人待在他身边。”
老夫人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急着接话,像是把她那句话放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才开口:
“穗禾,你可不能离开砚洲啊,他身子才好些,要你在身边照顾着!”
“就算为了老祖宗,好不好?”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穗禾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穗禾知道了。”
从松鹤院出来,风迎面吹来,穗禾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才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散了些。
她没回砚云苑,转头去了颜月阁。
郑莞尔正歪在榻上翻一本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坊间话本,看得津津有味,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哟,脸色怎么这么差?老太太骂你了?”
“没有。”
穗禾在她身边坐下,
“老太太说,身契已经被陆砚洲拿走了。”
郑莞尔放下话本,坐直了身子:“真在他那儿?”
“真在他那儿。”穗禾靠在榻沿上,声音闷闷的,“上辈子我的身契一直在老夫人手里,大少爷从来没去要过。这辈子怎么就变了呢?”
郑莞尔想了想:“那还有没有别的事跟以前不一样了?”
穗禾点头:“多了很多事。还有孟家抛绣球,上辈子根本没有这件事。”
郑莞尔靠着引枕,思忖了片刻:“那就对了,是蝴蝶效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