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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3页）

&esp;&esp;这人同他一样，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声音笑貌皆透着少年人的顽劣与野性。

&esp;&esp;他的心剧烈又不安地跳动着，死死地盯着那竹筏上瘦小却矫捷的身影，看着他撑着长篙将竹筏划到湖岸，利索地上岸给筏子下了桩，赤着一双脚、踩着满地泥浆便上了桥。

&esp;&esp;魏子然看着他跑向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

&esp;&esp;这蓑衣少年却紧追不放，一把扯过他湿漉漉的衣袖，将手中的荷叶戴在了他头顶：“还给你！”

&esp;&esp;而后，他又满脸天真地问了一句：“你是耳朵听不见，还是嘴巴不会说话？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人呢！”

&esp;&esp;魏子然尴尬万分，对着这个与南屏眉目面貌相像、性情却迥异的人也万分紧张，无奈开口道：“谢谢。”

&esp;&esp;“呀！原来你不聋也不哑！”他目光大亮，小大人一样地规劝他，“你一个小娃娃怎么淋着雨在黑夜里乱游荡？我跟你说，这湖里有女水鬼，专抓你这样长得干净漂亮的小哥儿来吃！你赶紧回去吧！”

&esp;&esp;魏子然只是盯着他的脸，小声问：“你又是谁家的小孩？怎么也一个人夜里出来游荡？”

&esp;&esp;“你管我是谁家的小孩，反正不是你家的！”他不服气，趾高气扬地道，“还有啊，我这不是游荡，是正正经经地钓鱼！”

&esp;&esp;魏子然笑道：“我没见过有人像划水一样地钓鱼，你要守住一个地方才能钓到鱼。”

&esp;&esp;“迂腐！俗气！”他似乎不耐烦再同他闲扯，朝他挥了挥手便又下桥回到了竹筏上。

&esp;&esp;解缆放舟后，竹筏穿过桥洞，他又听见了他的歌声，格外动听。

&esp;&esp;魏子然觉着，较之他说出的那些话，他的歌声可是动听许多。

&esp;&esp;桥上有雨夜乘兴而归的士子书生经过，望一眼呆立桥头的魏子然，有好心的襕衫书生塞给他一柄伞，要送他回家。他不应，那书生仍是将伞留下了，随后便追上了渐渐远去的一行人。

&esp;&esp;人群里，他听见有人在嘲笑那送伞的书生是“烂好人”，也有人高声附和着竹筏上渐远渐淡的歌声，大喊着：“李屏山，明日有酒有歌，赏脸游孤山，来否？”

&esp;&esp;那竹筏上高声回应道：“乡野鄙夫不敢与诸君子同游，诸位另请高明吧！”

&esp;&esp;那人似乎仍不死心，笑着骂了一声，又道：“好你个小猴儿！你这回既然出山了，甭管你再躲到哪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旮旯里，我准能将你的老巢翻出来！”

&esp;&esp;竹筏上传来一阵笑声，便再也没了回应。

&esp;&esp;魏子然此时才知那人原来叫“李屏山”，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竟如此奇特？

&esp;&esp;今日这场相遇，让他恍然如在梦里。

&esp;&esp;他不曾想到，世上竟真有面貌如此相像却又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esp;&esp;他想，南屏若是能像这少年一般对他笑、同他恣意交谈，他定会梦里也会发笑的。

&esp;&esp;跨虹桥上的奇遇，已让他忘了之前发生的种种不快。

&esp;&esp;那好心书生留下的伞仍然安静地侧立在桥栏上，他撑开伞，下桥沿原路返回。

&esp;&esp;远远地，他便见到尚攸提着灯朝他急步而来，脸上是一副真切关怀的表情。

&esp;&esp;不待尚攸开口，魏子然便当先向他赔了不是，话尚未说完，喷嚏便一个皆一个地响了。

&esp;&esp;尚攸心道不好，抬手摸他的额头，火烧一般的烫，也不愿在这个时候与他纠缠那些事，心焦如焚地道：“哥儿说什么就是什么。您发热了，我先送您去看郎中。”

&esp;&esp;魏子然也感受到了体内的一阵阵寒意，不敢再任性。

&esp;&esp;尚攸将魏子然负在背后，就近在跨虹桥下找了一家医馆。医馆内，只有一位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坐堂，尚攸一看便知是这家医馆的学徒或后辈子孙，便问：“老郎中在么？”

&esp;&esp;那年轻人答道：“家翁出诊未归，我可坐诊。”

&esp;&esp;尚攸虽不大放心让这年轻人替魏子然看病，但更不敢延误病情，便将人交给了那年轻人，而后请求道：“您这儿若有干爽合适的衣裳或是被褥，恳请施恩给我们哥儿。”

&esp;&esp;年轻人很快从后院抱出了一床被褥，请尚攸将魏子然的衣裳整个儿剥了个干净，将身子和头发皆仔仔细细地擦拭干净，便将人用被子裹着。

&esp;&esp;魏子然已是烧得神志不清，任由他人摆弄，只偶尔听见那年轻人说：“他本身肺气虚，易受外邪感染，你们家人怎么还让他淋雨吹风呢？”

&esp;&esp;尚攸内心惶恐不安，脸上却仍是镇定自若的，低声请求着：“无论如何，都请您尽心医治。若能医好哥儿这病根，我们老爷夫人定会重金酬谢！”

&esp;&esp;那年轻人道：“您家哥儿这病根，以我目前的医术尚无能为力，不如等家翁回了再细细看看。当务之急，我先替他将这身热退了。”

&esp;&esp;尚攸对医术方药一窍不通，自然是这人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只求魏子然今日这一场雨不要诱发了陈年旧疾。否则，他难逃其咎。

&esp;&esp;这一夜，魏子然已发过两次汗，可身体的热度依旧未退下去，反倒于后半夜开始咳嗽起来。

&esp;&esp;尚攸急得六神无主，却始终不见这家医馆的老郎中回来，便问那坐在柜台前、气定神闲翻阅医书的年轻人：“老郎中去哪家出诊？这个时候怎么也不见回来？”

&esp;&esp;那年轻人安抚道：“您请稍安勿躁，等天明了，家翁就会回了。您家哥儿不会有事的。”

&esp;&esp;尚攸见这年轻大夫这般模样，只好先信了他。

&esp;&esp;魏子然早间醒来时，热已退了下去，只是仍是咳嗽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