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叶里打着手机看了眼蒋郡池旁边左思恬,轻声道:“你动作轻点,别吵到别人,给你五分钟时间下来。”
“哦。”
待叶里匆匆赶到华联会后面的停车场,华联会八个负责人已到点位,给大巴上准备好物资,车窗上贴上国旗。大巴车发动机轰鸣作响,闻绪正在帮他们给大巴加油,难怪刚刚出来没看到他。
两辆中型大巴,总共能坐八十多个人。
华联会会长握住叶里的手,劝道:“领事同志,这么多天辛苦你们了,跟我们一起走吧。”
叶里轻轻回握,目光扫过车身上鲜红的国旗,语气沉稳坚定:“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还有工作,不能跟大家一起回家了。”
她抬眼望向远处正在检查油料的闻绪,又看向不远处匆匆赶来的蒋郡池:“这次有个部队的同志会跟你们一起走,有事一定要找这个同志协商,不要紧张,安抚好大家心态,麻烦您了。”
会长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重重点头:“我记下了。”
“谢谢您,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还愿意留在萨斯坦,帮助同胞回家。”叶里退后几步,朝会长九十度鞠躬。
会长慌忙上前伸手扶住她,眼眶泛红,连连摆手:“万万不可,该道谢的是我们。如果不是你们来到这里,我们这群人根本找不到出路。”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蒋郡池怀里抱着厚厚的防水文件袋,一路小跑过来。
额前的碎发被戈壁晨风吹得凌乱,他气喘吁吁地停在叶里面前,站直身子报备。
“叶处,物资清点完毕,前来汇报。”
叶里点点头,看了眼时间,凌晨五点,天边隐约泛起的鱼肚白,天色马上就要亮了。
“去把同胞们叫下来吧。”
“收到叶处。”蒋郡池应声,将怀里的文件袋交给叶里,转身快步往安置点板房走去。
戈壁清晨冰凉刺骨,细碎沙粒打在人脸生疼,天边那抹鱼肚白渐渐铺开,驱散浓稠夜色。
闻绪刚好检修完最后一处油路,来到叶里身侧。
“车辆全部就绪,检查完毕。”闻绪低声汇报,目光望向后方板房方向,“容霁和杨少衍已经在后车就位。”
叶里轻轻颔首,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可心跳却越来越快。
不多时,板房那边传来错落的脚步声,蒋郡池领着成群侨民缓步走出。
众人拎着简单行囊,大多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家庭合照,不少在此扎根半生的中年人眼底藏着不舍,频频回头望向身后临时栖身的板房。
老人相互搀扶,怀里抱着混血孩童的妇女走在队伍前排,混杂着汉语与萨斯坦本地语的低声交谈轻轻散开。
贾莱混在人群里头,手里紧紧攥着张纸,棕褐色眼珠亮晶晶的。
她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可惜叶里一眼就看到了她那双眼睛。
“我就知道你要搞事。”叶里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贾莱身后。
贾莱听到声音立马转身,把手上的东西背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叶里。
她的脸上褪去了平时伪装的天真,眼底藏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戒备,像是随时准备进攻。
周遭侨民还在缓缓往大巴挪动,蒋郡池刚安顿好一队老人,余光瞥见这边对峙的两人,下意识停下脚步,正要上前,被叶里抬手轻轻拦住。
叶里声音平缓,没有半分强硬,脚步轻轻往前挪了半步,和贾莱保持一段安全距离:“拿出来吧,昨天我就看见你藏东西了,不是糖果那么简单。”
贾莱往后缩了缩身子,棕褐色的眼睛紧紧锁着叶里,咬着下唇不肯松口:“你会收走的。”
“宝宝,你还记得答应过姐姐什么吗?”叶里放柔语调,目光落在她单薄沾满沙尘的裙子上,“你不是中国人,拿着临时身份证也没有用的。”
贾莱听见这话,攥着纸的手指骤然收紧,眼眶唰地就红了,声音尖锐:“那车上那些人凭什么能走?他们爸爸妈妈也是萨斯坦本地人,和我一样不是中国人,凭什么他们就能跟着父母离开?”
叶里轻轻放低身段,尽量和她平视,一字一句同她讲清规则:“那些混血孩子能随行,是因为他们父母一方是中国公民,属于侨民直系家属,我们撤侨预案里明确允许中国公民携带外籍配偶、子女一同撤离。”
这番冰冷的规则,彻底戳破贾莱心底最后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