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要为你冒险担责,这个决定是我一个人做的。”叶里说道。
“我知道了。”半晌,他低声吐出三个字,“服从安排。”
听到他的回答,叶里才松了口气,轻声道:“你知道乔尼撤侨吗?”
“知道。”
五年前的乔尼撤侨远比萨斯坦危险,却比萨斯坦顺利。
“我们在乔尼撤侨行动中遇到了枪/战,我老师牺牲了,我独自执行任务,患上了ptsd,三年前才恢复,现在依旧能参加萨斯坦撤侨。”
叶里缓慢而坚定地拍了拍容霁的肩:“所以你也可以的,你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容霁垂着眼,依旧死死攥着那本护照,指腹反复摩挲封皮边角的国徽。
叶里收回落在远处安置点的目光,重新看向容霁,语气坦荡:“所有人都劝我调离境外岗位,甚至有人建议我提前转业。但我配合了整整一年的系统心理干预,强迫自己直面创伤,一点点重建心态。两年时间,我慢慢走出来,如今依旧能站在这里,带同胞回家。”
“ptsd不是军人的判决书,只是战场留给我们的一道伤口。伤口可以愈合,只是需要安静、安全的环境慢慢休养,不能持续暴露在炮火与恐慌里反复撕裂。”
容霁喉头酸涩发胀,方才堵在心口的不甘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绵长无力。
他一直把特战一线当作自己唯一的归宿,偏执地觉得离开任务,他的军旅生涯便彻底作废,却忽略了真正摧毁人的从不是调岗休养,而是无休止的创伤刺激。
“就算治好,我大概也回不了赤隼小队了吧。”他低声自嘲,肩头垮下来,那股常年紧绷的锐气尽数消散,“部队不会再把高危任务交给有创伤记录的人,最后只能服从调剂,去基地做教官,或是守后勤。”
“那又如何?”叶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温和却笃定,“我也以为我会永远留在国内,但是萨斯坦需要我,我还是来了,我还是站在了一线。”
她顿了顿,轻声道:“赤隼小队需要你,你会回来的。”
“好。”
容霁轻轻点了下头,挺直脊背,抬手对着叶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叶里颔首回应,叮嘱:“先不要告诉闻队。”
“明白。”
回到室内,杨少衍正蹲在地上清点爆破器械,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撞进容霁黯淡失神的眼神。
“怎么了?叶处找你谈什么事,看你脸色差成这样。”杨少衍几步凑上来,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一扫而空,眉头紧紧拧起。
容霁弯腰捡起扳手,细细将工具归置整齐,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笑:“我明天凌晨跟着华联补给车队回国,暂时离开赤隼小队。”
“什么?!”杨少衍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消化这句话,声音陡然拔高半分,看到左思恬诧异的眼神,又慌忙压下去,“不是。回国?叶处她知道了?”
“叶处早就知道了。”容霁避开他急切的视线,拉开自己的背包,指尖抚过磨白边角的护具,这是他五年前入选赤隼小队时领到的装备,跟着他闯过无数生死任务,“等心理评估达标,我会申请归队。”
杨少衍喉间一哽,开口:“怎么偏偏还是走到这一步。”
“算了,”容霁叹了口气,看向窗外落日夕阳铺在戈壁沙丘上,“叶处也不容易。”
两人一时沉默,营房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笑语,混杂着孩童欢呼的声响,打破了连日来安置区紧绷压抑的气氛。
左思恬听见动静,探头往门外望了一眼,回头看了眼手机,轻声道:“是华联会那边,今晚要开一场欢送会,邀请我们一起去。”
暮色彻底吞没黄沙,安置点的灯次第亮起。
华联会大厅早已布置妥当,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着侨民自发凑出来的干粮、水果、热茶,墙面上贴着简易红纸,写着“感谢祖国,感谢使馆,感谢守御同胞的战士”。
不少老人、妇女手里攥着小小的五星红旗,三三两两站在门口等候。
叶里处理完手头核对工作,接到华联会长的当面邀约,推辞几番终究拗不过一众侨民恳切的眼神,应下赴宴。
使馆三人叶里、左思恬、蒋郡池,和部队的四人闻绪、颜辰、杨少衍、容霁,此时都聚在华联会二楼。
华联会会长对着所有侨民们讲话:
“各位同乡,咱们今天能凑在这里坐一坐,实在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