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里喉间微微发紧,片刻后轻轻吸了一口混着沙尘的热风。
“……对不起。”
“你有上报过吗?”
闻绪眉峰微抬,似乎没有料到她会主动开口致歉,“没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回国,他就要退役,当兵是他的梦想,他想完成最后的任务。”
“所有责任算我的,请你也假装不知情。”
“我答应你。”叶里缓缓开口,语气郑重,“今天的谈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我不会向任何人提起容霁的状况。”
“但我有一个要求。”
闻绪侧过头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这里各国人群聚集,老人孩童众多,嘈杂的环境极易刺激到他。今日外围秩序的值守,不要安排容霁。让他留在板房待命,能休息多久便是多久。”
“杨少衍睡醒之后,可以前去支援你和颜辰。”
闻绪短暂沉默,斟酌片刻缓缓颔首:“我尽量协调,但他未必愿意接受留守。”
“不要刻意优待他,自然点,涉及嘈杂危险的任务让他休息,轻松点的任务多安排他。”叶里轻声叮嘱。
她顿了顿,又想起检查站失窃的布防简报,神色凝重几分:“警戒期间务必提高警惕,偷走文件的逃兵极有可能混进侨民队伍伺机出逃,千万不能放松防备。”
闻绪点头:“清楚。”
叶里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还有——”
“我做我该做的,你做你该做的。”闻绪故意打断她。
叶里:“……”有病。
叶里白了他一眼,径直走进房间,没再理他。
要说叶里真的会不在意容霁,闻绪是不相信的。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看得出叶里是一个心思柔软、同理心很重的人,只是常年在外从事外交工作,习惯用冷静克制的外壳把情绪裹起来,遇事优先权衡任务利弊,不会轻易流露共情。
她对待工作很认真,但就是太认真了,以至于她不会允许一个团队出现容霁这样的人,拉低她的工作效率。
她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结果,过程如何她不在乎。
就像对待卡里姆的交涉,她一定要遵守使馆规章制度,但怎样遵守又是另一回事,她可以用威胁的手段迫使卡里姆跟她谈判,但绝不会贿赂。
闻绪望着紧闭的木门,耳内隐约传来打印机持续不断的滋滋声响,热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肩头,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
屋内,叶里早已坐到木箱旁,低头翻阅厚厚的侨民登记名册,笔尖飞快勾画分组名单,仿佛方才门外那场沉重的谈话从未发生。
左思恬偷偷抬眼,来回打量二人,见没有剑拔弩张的架势,悄悄松了口气,埋头继续清理打印机卡纸。
持续轰鸣许久的打印机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彻底安静下来。
左思恬伸手抽出最后一张打印完毕的空白证件,轻轻抚平边角卷曲的纸张,扬声喊道:“叶处!好啦!”
叶里立刻停下手上工作,到打印机前拿起空白证件,朝左思恬挥挥手:“走。”
蒋郡池正协助华联会长维持队伍秩序,看见叶里过来,连忙快步迎上。
“叶处,传达到位了,我已经把人群分成两组,一组有一寸蓝底照片的,一组需要拍照的。”
叶里点头,环顾一圈人群,高声开口:“大家安静一下!”
清晰的声音穿透纷乱交谈声,所有人安静下来,视线落在叶里身上。
“大家好,我是使馆的领事,抱歉让大家等了这么久,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话音落下,人群里掀起一阵压抑许久的骚动,有人低声欢呼,有人红了眼眶。
叶里举起一张临时身份证:“我们把这个临时身份证都填了,填完之后就到检查站出境,再然后你们就跟着华联会回家,好吗!”
“好!”
整个屋子都在欢呼雀跃。
“终于可以回家了!”
“回去我要吃小龙虾配啤酒!”
“我要吃火锅!”
这时,一个隐秘的角落,有人用稚嫩的萨语问:“所有人都可以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