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叶里眼神黯淡下去,抬眼向底下的小镇看去,缓缓说道:“我跟使馆失联了。”
“边境的通信是国际民用通信,我联系不上使馆,也联系不到中央。”
“那怎么办啊?!要我帮你报警吗叶叶?”
秦熙娥一惊一乍的声音吵得叶里有些头疼。
报警是个什么鬼?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不要报警。”叶里揉了揉太阳穴,这几天高强度工作,就是机器也该生锈了,“我有办法,别担心,顺便还能帮你找找贺池。”
两人又闲聊几句国内传来的消息,信号忽然开始剧烈卡顿,滋滋的电流杂音填满听筒。
“信号不稳定,我先挂了,后续有进展再跟你讲。”
“注意安全,万事小心,记得抽空好好吃饭啊!爱你(??????????)”
“嗯,爱你。”
叶里应声挂断通话,把手机揣进外套口袋,弯腰拎起笔记本电脑和剩下的干粮袋,抬脚往坡下走。
刚走没几步,一道白光从坡下亮起,稳稳铺在前方凹凸不平的沙路上。
“闻绪?你怎么还在这里。”
底下的人淡淡应了声,沉声道:“你同事让我等你。”
“啊?哦。”叶里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迅速跑下山坡。
两人沉默着往回走,现场气氛简直尴尬到了极点。
叶里本想着道个歉啥的,但不知道能说什么。sorry抱歉闻队长,我不知道你奶奶生病了急着回家,对不起耽误你回家了。
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而且要是让闻绪知道他队友把他的私事讲出来了,他的队友会被灭口吧。
叶里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对人向来坦荡,只是跟闻绪的相处太不一般了。
跟反感、性格不合、还吵过架的人一起共事,一起共处一室,还耽误了他的要紧事,两人还是行动负责人,要随时随刻讨论行动方案,天啊,简直是地狱级的关系。
“你队友聊天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抱歉。”叶里开口道,还好外交官副修语言艺术。
“我不知道你奶奶生病了,你要急着回家,实在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闻绪脚步微顿,手电的光束在黄沙地上晃了半秒,很快又稳稳落回前路,夜色遮去他眼底一瞬的错愕。
风卷着细沙擦过两人身侧,远处检查站的探照灯冷光一闪而过。
他沉默几秒,低沉的嗓音漫开在空旷戈壁里,听不出喜怒:“队员纪律松散,不该私下议论私事,与你无关。”
叶里侧头看他的侧脸,斟酌着措辞继续开口:“白天在检查站,我只顾死守外交规章,一口否决你的办法,完全没顾及你心的心情,话说得太重,是我的问题。”
“立场不同而已。”闻绪语气平淡。
“嗯,感谢理解。”
气氛重归寂静,叶里一尴尬就喜欢看手机,但此刻她左手拿着电脑右手提着塑料袋,根本拿不了口袋里的手机。
好在没多久就到了华联会,左思恬站在门口,像是在等她。
“怎么了?”
“等你呀叶处。”左思恬往闻绪的方向悄悄瞥了一眼,又压低声音凑近叶里耳畔,“今晚我睡哪儿呀。”
“看你。”叶里朝闻绪微微抬头,示意他先上去,转头继续跟左思恬说话,“隔壁闻队那儿有四个男队员,还有蒋郡池,你如果能接受,我们就去他们那边,不能接受,我们就去楼上凑合一晚。”
早就想到过可能打地铺,三人都带了打地铺的东西,但如果在华联会肯定是不能用的,不然侨民们该是什么心情。
不给我们搞回家,搁那儿舒舒服服躺着?
“那去闻队那里吧。”左思恬说道,待会儿还要跟叶处讨论一下方案。
叶里带着左思恬走进隔壁楼栋,敲门三下,轻声三次。
两秒后门开了,左思恬打量屋内情形,几乎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叶处。”颜辰、杨少衍和容霁向她敬礼。
叶里点点头,说:“不用敬礼。”然后叫来蒋郡池,三人在旁边汇报工作。
左思恬已将模板保存,但保管打印机的人已经休息,只能等明天再打印了。
“明天我还是要去跟卡里姆谈谈,起码临时身份证要有用,实在不行就贿赂点得了。”
话音刚落,一直靠在桌边擦拭□□的闻绪抬眼看过来,刀刃反射出冷淡的光。
“现在打算妥协了?”他语调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嘲讽,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叶里指尖摩挲着笔记本外壳,夜里山坡那通电话带来的无力感压在心头,眼底浮起一层疲惫,“我没办法,谁让你把我计划打乱了。”
左思恬和蒋郡池对视一眼,杨少衍等人也噤了声,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杨少衍看热闹没注意,容霁掐了他一把,他痛呼出声,所有人视线落在他身上。
“啊……啊,叶处,闻队,”杨少衍尴尬一笑,“那啥,有点困,咱要不……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