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遇见陈岸知的时候,夏浮萤十七岁。
高三开学前,她跟着妈妈去了凛城,一个偏北的四线小城市,一年里有接近六个月的时间被寒冷的冬季覆盖。
夏浮萤去的时候是夏天,还感觉不到冷,温度怡人。有太阳,但是太阳照射在人身上不会灼热。过了八月,温度就已经迅速降了下来,出门的时候需要穿件薄外套。
她的学籍档案全都走正常程序转到了凛城五中,是那里最好的一所高中。因为她的成绩不错,所以被安排进了重点班。
高三虽然是重新分班,但班里大多数人互相都认识,她一个转校生,免不了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开学都一个多月了,她认识的朋友仍是只有自己的同桌方佳蕊。
那天是个阴天,临近放学,天上厚厚的乌云把太阳挡住,起了阵微小的风。
从下午开始,夏浮萤就莫名地不安,上课听得不认真,一遍遍地回想这几天妈妈的异常。
鲍蓉总是早出晚归,回家了就一直跟人聊电话。门关着,夏浮萤听不见屋里的谈话内容,只偶尔听见一两个词。
“护照。”
“准备好。”
“15号。”
夏浮萤抬头看看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牌。
今天是9月15日,距离高考还剩下两百多天。
老师在讲什么她全然没听见,心绪不宁地等到放学,立刻收拾了书包要走。
方佳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吃街逛逛,那边有家新开的麻辣烫特别好吃。搁往常她都会去,但今天没什么心情,说了自己有事就走了。
她背着书包匆匆忙忙地跑出学校,搭公交回家。
住的那条街稍显破旧,被城市发展遗忘了似的,头也不回地继续陷落在颓败里。
妈妈租下了这里的一套民居,房子挺大,装修得也不错,但由于这个城市过于偏远,所以每个月房租甚至不到两千块。
下了公交她跑回家。
大门开着,里面的门也开着。鲍蓉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电话刚挂,她推着行李箱要走。
“妈!”夏浮萤跑过去,看看她推着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儿?”
鲍蓉似乎没想到自己女儿会回来得这么快,脸上飞速闪过一丝紧张,很快又镇定下来,点亮手机找到女儿的微信。
“我给你转两万块钱,这些钱很干净,每一分都是我规规矩矩挣的,你尽管花。”
“妈……”
“小萤,”鲍蓉又从包里数了三千块现金,钱塞到女儿手里,在这一刻她突然生了些恻隐和不忍,眼睛红了红,“妈妈不是个好妈妈,可人生也不是我能选的。这些是我能给你的所有钱了,你不要怪我。如果不够花,你就跟你爸要,他虽然有了个儿子,可你始终都是他女儿。你还没满十八岁,他仍然有责任养你。”
“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这是要去哪儿?”
鲍蓉没有回答,就算说她也只能说假话,没这个必要了。
“妈走了。”
她推着两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从里面下来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鲍蓉手里把行李箱接过去,放车上。
鲍蓉跟着男人坐上车。
夏浮萤在外面拍车门,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鲍蓉狠着心对拍窗的举动视而不见,一只手被男人紧紧地握住。
男人看了她一眼,发动车。
车子开得很快,夏浮萤在后面追着跑,声嘶力竭地叫:“妈!”
她还只有十七岁,高中没毕业。爸爸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不肯再管她了,如果连妈妈都没有了,她以后要怎么活?
“妈,妈!”
她不停地喊,但前面那辆车始终没有减速的趋势,很快缩小成一个点,就要消失不见。
她还是要追,在路上不停地追。眼里有恐惧的泪水流出来,让她看不清周围都有些什么。
到了前面一个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