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砚恢复儿时的记忆,但…似乎只有前世。
林书砚沉默片刻,将那张泛黄旧纸轻轻搁在桌案上,缓步走到虞问舟身前。
落日余晖落满肩头,他抬眸望进对方深不见底的眼底,声音很轻,带着丝丝柔和:“师尊,是不想我记起来吗?”
虞问舟只是抿唇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确实不想让林书砚记起曾经的事情。
那个本该是曲家备受宠爱的小公子,却惨遭掳走炼为药人。他将林书砚收归门下,可药人身躯无法修行,终日被同门冷眼排挤、轻视怠慢。
那时的林书砚,全然没有如今的坦荡鲜活,只剩满身卑微与孤苦无依。
茫茫世间,他一无所有,便将自己,当成了唯一的救赎与归宿。
而这……近乎成了他的执念。仅仅八年,他便以凡人之躯前往极北寒渊,为他取得混沌冰莲。
可是…那时的他,哪里值得林书砚这么做,他不过是随手将他从阴冷水牢里救出,给予一隅容身之处,仅此而已。
可少年却把全部赤诚与孤勇,都给了当时冷漠又自我厌弃的他。
他忘不掉林书砚的那句“可我只剩师尊了…”
他的世界尚且有师兄、师姐、师尊,可那时身陷泥沼、一无所有的林书砚,偌大世间,自始至终,就只有他一人。
一直到死,他还在念着他。
只要一想到这件事,窒息般的心疼便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第160章陪着他
“师尊,别哭。”林书砚抬手,指尖轻轻拭去虞问舟眼角湿意,动作温柔又小心翼翼。
清凉的指尖覆上眼尾,虞问舟一怔,这才恍然察觉自己已然红了眼眶,温热的湿意无声滑落。
“阿砚…我…”
虞问舟话音未落,便被林书砚轻轻抬手,指尖温柔抵住薄唇。
“从前种种,皆是我心甘情愿,师尊不必自责。”
“如今弟子所求如愿,有师尊,有阿娘、阿兄还有挚友,过往皆为序章。”
其实再来一次,林书砚依旧会踏上同样的路,可他不要再来一次,他不怕自己再入绝境,独独不敢再见,师尊再被那群畜生囚禁、折辱。
“而且…是弟子想要恢复记忆。”
林书砚将指尖收回,一双杏眸澄澈又深沉,眼底翻涌着和前世一模一样、刻入骨髓的执念:“只因…师尊记得。”
虞问舟微微一愣。
“师尊记得的,弟子便不敢忘。”
林书砚望着眼前眼眶泛红的人,声线轻缓却字字千斤:“你守着过往的痛苦与遗憾岁岁难安,那我便拾起所有回忆,陪你一同接住那些沉甸甸的从前。”
“你记着我所有苦楚与奔赴,我便绝不佯装懵懂,留你一人独自煎熬。”
暮色漫入屋内,林书砚拉着虞问舟的手,眼底温柔虔诚:“师尊耿耿于怀的过往,我便陪你,记一辈子。”
虞问舟微微一愣,林书砚缓缓抚上虞问舟后颈,他轻轻抬脚,放缓了所有动作,唇瓣轻柔覆了上去,温柔而又眷恋。
从前是他追着师尊,往后便是他同师尊一起面对。
虞问舟垂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的愧疚与心疼尽数化作温柔缱绻,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托住少年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烛影摇晃,暖黄昏暗的光晕笼住两人交叠的身影。四下静谧无声,唯有温热缱绻相融,以及散在风里的那句低哑的回应。
“好。”
……
翌日天光大亮,晨雾尽数散去。
曲清悦带着林书砚等人穿过苍松长廊,抵达曲家僻静的后山。
整座后山古木参天蔽日,浓雾翻涌缭绕,苍茫远古气韵扑面而来。清越剑鸣隐于深处,在沉沉雾色里悠悠回荡,清冽又肃穆。
曲清悦驻足,望向浓雾深处,语声颇为担忧:“从这里,一直往前走,便是帝阶剑池。”
“剑池聚万古剑魂,杀伐剑意极盛,切记守住心神,切莫被戾气侵扰。”
“阿娘等你回来。”
曲明镜抬手嗷嗷叫道:“兄长也等你回来,小砚要护好自己!”
林书砚点点头,最后望向身侧的虞问舟,后者眸光沉沉,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声线低缓温沉,静静落在风里:“万事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平安归来。”
林书砚深深看了虞问舟一眼,最后轻笑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