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温岁已经先把话摊开说了,乌宁便接着说了下去:“请求温姑娘能解除裴白身上的蛊,此治病之法着实,着实……”
说到这,乌宁的话声又停了,她敛眸沉思,似乎在想一个比较温和的的措词。
温岁笑了,直接替她说了:“着实恶毒,是吗?”
乌宁是做事事事周全又体面的人,但温岁却把这层直接撕碎了。
乌宁一愣,忙道:“温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温岁不理她的这种周全和体面,她靠在引枕上,单手支着脑袋,啧啧笑着:“乌师姐,你就是这个意思。”
乌宁勉强一笑,还在维持着所谓的体面:“温姑娘,我的确没有这个意思。”
“既然乌师姐没有这个意思,那我现在可以明确地告诉乌师姐。”
温岁又紧了紧盖在身上的被子,她抬起头勾着唇角,当真像个恶毒至极的人那样笑了起来,歪了下头。
“裴白身上的蛊,我不会解除。”
“为了苟活下去,我会一直逼他剜血,逼他为我夺宝,逼他用他的命,来续我的命。”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乌宁脸上周全而体面的表情寸寸破裂,她也维持不住了,情急之下道:“温姑娘,你的病……不关裴白的事,他是无辜之人,我听人说,他从小就被抓来种下蛊毒,为你剜血续命,这么多年了,直到如今……”
“但你的病……”
“我的病无力回天,早晚都得死是吗?”温宁替她说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温岁想,她说的倒也没错。
她笑了一下,喉咙这里一瞬涌上血腥味时,她忍了下来,把血咽了下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温姑娘。”乌宁放轻了声音,轻轻柔柔的,体贴地说,“我理解,你饱受病痛折磨,但裴白的血也不能治愈你的病,不过是短暂地吊着一口气,这又是何必呢?你放心,只要你解除裴白身上的蛊毒,我一定会全力为你寻找治愈之法。”
“放心?”温岁觉得她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她用手背抹掉唇角边渗出的一点鲜血,带着几分讥讽地问,“请问乌姑娘的修为如今到了什么境界,有我师尊高吗?”
乌宁摇了摇头:“谢宗主是当世修为第一人,我的境界自然比不上。”
“我师尊上天入地地找了这么多年,都没寻到治愈之法,只找到这续命之法,勉强吊着一口气,师姐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找到治愈之法呢。”
“还是说,这不过是你的客气话呢。”
听到这话,乌宁脸色一青,没有就着这话继续说下去,转而叹了口气,又用一种温柔似水的语调劝说她:“温姑娘,其实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并非你所说的‘恶毒之人’,这般续命之法,想必也并非你所愿。而且,据我所知,谢宗主修的是苍生道,却违背苍生之道,将这蛊毒种在无辜之人体内,强行用他人之血为你续命,如此违背天道伦常,怕是也有损谢宗主的阴德,不利于他修炼。”
乌宁一说到师尊,温岁一怔,一瞬间,喉咙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重了。
她的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
“取血之法……着实太过残忍,取血的伤口或许能用法术愈合,但若要取血,却必须得将刀刃插入心口之处,生生剖开心口,取出心头血。”
“不知这么多年,温姑娘有没有看过这取血的画面。”
几乎是在乌宁说完这话的下一刻,温岁立马回了:“我看过,我当然看过。”
她扬了扬眉,脸上似乎还在笑,但底下无力的手强撑着床榻,不停地发着抖。
她其实没有看过。
一次都没有。
她根本,根本不敢看……
为了不让自己愧疚,为了让自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靠着裴白的血活下去,温岁一次都没有看过,一次都不敢看。
就如同她不敢看裴白眼睛里粘稠的恨,她也不敢看裴白是如何剖开自己的心口,为她取血。
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裴白会想把刀也插入她的心口呢。
最后,在乌宁说让她好好想想,欲要离开之时,她忽然问了声:“乌师姐,你和裴白之前认识吗?”
乌宁神色一变,继而只说:“恕我不能告诉温姑娘。”
“认识,又不认识。”
谜语人。
……
温岁只想翻白眼,她心气几乎溃散,也不想和她多说什么,便没有再问了。
直到看到乌宁的身影消失之后,温岁强撑的心力一下没了,她直接瘫倒在床榻,昏睡了过去。
直到晚上,裴白准时出现在她床前时,她才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