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病得太重,也太久了。
裴白长久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自她眼睛缓缓扫下,在她嘴唇这里停了一瞬,然后问了句:“公主殿下又做噩梦了吗?”
他问她,没有什么温度,也没有什么情绪的一句话,声音却因为放得很轻,有一种很怪异的温柔。
对,就是怪异。
裴白这个人冷习惯了,偶尔这样,总让温岁觉得觉得怪极了,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
被他这么一问,温岁紧握瓷瓶的手莫名失了力气。
他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根本听不出喜怒哀乐。
温岁很纳闷了,小时候他也不这样,虽然那时候总是用一种嘲讽的语气和她说话,但起码,他对她说的话还挺多的。
好像,自从那次她没有喝药差点死了以后,他的话就越来越少了。
还总喜欢不明所以地盯着她看。
可是那次,他不应该很高兴吗。
这不就是他想看到的吗?
温岁不懂他。
她只知道,她和他之间是供养者和被供养者,吸血者和被吸血者的关系。
一天一天,从小到大,她像蚂蝗一样趴在他身上吸血,他恨她很正常。
可她想活……也很正常。
是不是?
她只能这样的苟活。
裴白一直盯着她看,眼神深不见底,同时又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得床榻更近了,晚风从窗棂吹来,高大身影被扭曲得像一个巨大怪物,将床榻上的病弱少女全部笼罩。
似乎,她彻彻底底地陷入了他所制造的深渊里。
少年的嘴角怪异地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缓缓弯下腰去,似乎想要将她看得更仔细。
晚风吹过,烛火摇曳光影晃动,也将裴白身上的血腥味吹到温岁鼻间。
血……
又是血腥味……
温岁胸口急剧起伏,她莫名慌张,也莫名恐惧,在无数光怪陆离的血腥画面闪过眼前时,她抬手,蓦地抓住裴白垂下的头发,用力一拽。
她这一拽,拽得裴白都怔了一下。
温岁久病之人,再用力也没什么力气,裴白竟也被她拽得往前一倾。
呼吸交错,继而短暂相融,两人之间鼻尖相碰,掠过,似一滴水珠下坠,惊起深潭微澜。
她和他的距离太近了。
他唇齿间的呼吸落在她眼皮,落在她眼底,温岁似乎也有点懵了,长长的睫毛眨了下,杏眸几点湿润,水雾盈盈。
随后,呼吸缓慢地移动着,自她睫毛,到秀巧的鼻尖,到白软的耳垂,苍白的侧脸……最后停在少女微张的唇瓣。
好烫。
好热。
温岁很疑惑地想,裴白身上的气息明明这么冷,为什么呼吸会这么烫。
少女没有血色的唇肉眼可见地红艳起来。
鲜艳若桃花花瓣,微微开合,诱人深入。
裴白看着面前的少女,濡湿长睫剧烈地颤了下。
一滴汗在暗处将将掉落之时,温岁说了话:
“裴白,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记得。”
“你重复一下。”
“好。”
“我和你说了什么?”
“听从公主殿下的安排,随时准备杀人。”
“如果不杀,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公主殿下会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