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知微微颔首,不再谈这件事。
又坐了一会儿,围绕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寒暄,郭秉自觉起身告辞,赵歌从回廊那头迎出来,引着郭秉往外走。
程砚知送到书房门口,廊下的阳光已经偏西,照得半个院子都拢在暖绒的澄黄里,将院角银杏的影子拉长,斜斜地铺在石板上,向远处汇聚。
郭秉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程砚知还站在廊下,身姿挺阔,深色温和,指间夹一支烟,任由它燃尽。
郭秉收回目光,转身穿过庭院。
阑颐书院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郭秉走出院门,上了车,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十分不屑:“夏宜民那老滑头,搞公益搞资助,折腾了这么些年,还真叫他送成了一个?再这样下去拉皮。条也能成励志故事了。”
前排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那……公示单还需要修改吗?还有祝小姐的简历,留不留?”
“公示单今晚就改,顶上先前那个。”郭秉说,“简历不用留。”
“那祝小姐那边……”
郭秉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气:“人来了,位置就有,人不来,那就什么也没有,不是我们不给,是小姑娘自己不争气。”
助理困惑:“这是程二公子的意思?”
郭秉看他一眼,警告神色:“他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小心说话。”
助理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活了大半辈子,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他见过的富贵高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有人张扬,有人内敛,有人把钱势当刀,有人把钱势当盾。
但程砚知不属于任何一个。
“程砚知这人年纪不大,道行不浅,我看了这么多年,还是看不透。”车驶出淮覃的巷子,郭秉才慢慢开口,“他现在究竟是想捧那丫头,还是想摔她,我还真拿不准。”
程砚知什么都没说,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不论将来那丫头是好是歹,都只能算在她自个儿头上,自己担着。
郭秉的车驶出巷口,尾灯在暮色中微闪,最终消失在灰墙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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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州落下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不知什么时候便开始的,祝云筝从图书馆出来才钝钝发觉。
淡墨的天色,寒意料峭,雪花细细碎碎地飘落,落在手心如捧一把沙吹散,濛濛的凉白氤氲漫天飞雪。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雪。
伸出手,雪花久久的躺在冰凉的指尖,缓缓褪色,融化殆尽。
祝云筝站在图书馆的玻璃门廊下许久,正犹豫是等雪停还是顶着雪跑回宿舍,手机忽然震动一下。
卢璐发了条消息:[筝筝,郭教授的公示名单出来了!快看快看!]
祝云筝脚步一顿。
在原地站了半晌,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她抿了下唇,最终还是没有点开卢璐紧跟着发过来的链接,没有回复,将包顶在头上继续往前走。
回到宿舍,乔安心在卷头发,卢璐坐在椅子上看她,表情有些小心翼翼的。
“筝筝……”
祝云筝一顿,似乎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沉默良久,祝云筝神情瞬间黯淡下来。
她默不作声地放下包,拿干净的布擦擦,语气平静。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