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的声音都在颤。
他一个大男人,平日里刀架在脖子上眉毛都不动一下的,此刻半跪在谢沉身边,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怕碰碎了他似的。
青棠紧随其后冲上前去,手里攥着一卷纱布,脸色白得像纸。她蹲下身,把布卷展开,手抖得厉害,缠了几次都没缠上。
“快,找顾大夫来,快去!”
小院里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往外跑,有人去卸门板,有人围着谢沉不敢上手,只敢远远看着议论。
耳畔嗡嗡作响。
刺儿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见寒光把谢沉往门板上扶,他却一把推开了。他非要自己站着,不肯躺,不肯让人抬。两条腿明明已经撑不住,膝弯一软又硬生生绷回来,脊背挺得笔直。那件被血浸透的中衣黏在背上,寒光搀他时衣料扯动了一下,他的眉峰便拧紧一瞬,可他从始至终没有侧目看她。
阿桃低低唤了一声:“小娘子……”
刺儿没有应。
片刻,她才松开僵的手指。
“回吧。”
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生过。
阿桃跟在她身后,几次想开口,看见她绷得直的肩线,又把话咽了回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祠堂,走进世子院,在知微居的台阶前停下来。
刺儿推开门走入内室,反手把门合上。
阿桃被关在外面,愣了一瞬,默默退到外间。
屋里没有动静。
刺儿一个人走到铜镜前坐下,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镜中人眉眼如画,面色平静,看不出半分异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嘴角的笑没有了。
窗外的日头更烈了。
寒光跟着谢沉,小半个时辰才回到世子院。
他是自己走着回来的。
日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脸上,苍白如纸。
青眼在廊下等着,看见主子的模样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世子爷,我扶您进去——”
“不必。”谢沉推开他的手,声线喑哑,每一个字都像从伤口里磨出来的。
他没有回静澜院。
一步一步走到荷塘的石桥上站定。
桥下是一池静水,映着阴沉沉的天光,波澜不起。
后背的血还在渗,衣袍湿了一大片,贴在伤口上,疼得钻心。他没有理会。
寒光和青眼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石像似的立在桥头,心里头酸得厉害。
“王爷下手也太重了——”寒光忍不住为主子不平,“二十军棍,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
青眼压低嗓子:“那角布料查过没有?暗室里怎会有世子的衣料,总不能是自个儿长脚跑进去的吧?”
寒光咬牙,“世子不是不谨慎的人。这东西来路不对,怕是有人故意留的,我去查……”
“不用查了。”谢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她做的。”
寒光一愣:“什么?”
他没有反应过来“她”是何人。
青眼却变了脸色,声音紧:“沈娘子。”
寒光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沈娘子她……拿世子爷当挡箭牌?世子替她引开谢三爷,替她扛下夜闯书房的大罪,她却故意将线索指向主子……”
青眼脸色铁青,喉结滚了两滚才挤出一句,“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