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峰上的风骤然变得暴烈起来,裹挟着尖锐的碎石,从三人之间呼啸而过。
大筒木一式的幻象立在原地。
月光从他半透明的躯体中穿透过去,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灰影。
“询问和追责?”
一式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中充斥着难以压制的怒火。
而桃式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他歪着头,兔耳状的硬角在月光下折出一道锋利的弧线,唇边的笑意变得愈玩味起来。
“怎么?”桃式慢悠悠地开口,尾音上挑,“你对这个回答不满意?”
山风将桃式的白色羽衣吹得猎猎作响,袍服在风中翻卷,却始终没有出现一根多余的褶皱。
这时一式开口了。
“桃式。”
“你在用什么语气跟我说话?”
一式的幻象用无比桀骜的眼神死死盯着桃式。
如果一式不是利用幻象来见两人,而是真身前来的话,现在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即便是本家派你来追责。”
一式的眼神冰冷,“你也不该忘记大筒木一族最基本的规矩。”
“在族中,我的地位远远高于你。”
一式一字一顿地说道,“千年之前如此,千年之后的今天,仍旧如此。”
“所以,桃式!”
“注意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山峰上骤然变得沉默。
桃式冷哼一声,依旧用不屑的眼神看着一式。
而一旁的大筒木金式则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始终平视前方,这两位居于大筒木一族上层的大人之间的交锋,与他毫无关系。
金式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是桃式的随从,是桃式的护卫。
这意味着他没有资格介入两位上位者之间的对话。
在大筒木一族的体系里,地位决定一切。
一式是族中资历极深的成员,被本家派遣执行神树栽种任务的存在,其地位在桃式之上。
而桃式虽然也是本家出身的正统大筒木,相较于那些被分配到偏远星球执行杂役任务的下级成员来说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面对一式,他依然需要保持一定程度的敬畏。
至于金式自己,作为桃式的随从,他的地位更是远远低于眼前的两人。
在这种等级的对话中,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沉默。
因为他压根没有插话的资格。
不过他很清楚,一式和桃式之间的矛盾已经无法避免了。
他很了解桃式。
正因为他了解桃式,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桃式最无法容忍的事情,就是在别人面前被压低一头。
尤其是在他眼中已经沦为失败者的一式,面对自己却是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他绝对无法接受!
果然,一式开口了。
他没有立刻回应一式的责问,而是出了一声极轻极淡的笑声。
笑声短促而凉薄,从喉咙里溢出的瞬间就被山风撕碎,消散在夜色之中。
“地位?”
桃式歪着头,那张高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神色。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隔空点向一式的幻象。
“一式大人!”
他将这四个字咬得极重,“您跟我谈地位?”
“好啊。”
“那我们就来谈谈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