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宫,御书房。
崇和帝对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弹劾贺九思的奏折头疼地扶住了额头。
这些奏折叠起来足有半人高,每一本都措辞激烈、慷慨激昂,直斥逍遥王“罔顾人伦”“与藩王世子私相授受”“有辱国体”……恳请陛下严加惩处,以正视听。
弹劾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可写奏折的人换了一茬儿又一茬儿,个个义愤填膺引经据典,仿佛贺九思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他们当中一类人的的确确是在秉公为朝廷和皇室着想,认为贺九思此举有损皇家颜面,应该及时止损。
另一类人则是妄自揣度圣意,认为贺九思荣宠过盛,日后会威胁到今上的皇位,他们应该借此机会“为君分忧”。
然而更多的人……是为了一己私欲。
贺九思还是皇子的时候,他们为了巴结还是雍王的贺瑞没少说他坏话,可以说,贺九思在皇城的名声能差成那样,他们“功不可没”。
如今贺九思不仅摇身一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亲王,更是亲临战场立下赫赫战功,若不赶紧抓住这个机会用“私德有亏”攻讦他、让他声名狼藉,待日后他凯旋归来上朝参政,他们一个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崇和帝对这些人的心思嗤之以鼻。
且不论小九有没有那个闲心找他们寻仇,就算有,以他如今的身份和能力,还用得着亲自出手?
当骁云卫是吃干饭的。
崇和帝头疼地挤了挤眉心,朝弹劾明若昀的折子瞥了一眼,眉头紧蹙的沟壑又深了三分。
先前宁王父子背着“通敌叛国”的罪名和朝廷兵戎相见,他以为可以借机收拢北境兵权,结果鞑靼撕毁降书卷土重来,宁王不仅没有和鞑靼勾结,还将整个背后交给了朝廷,明若昀更是在此战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督军回报说,明世子手上有一杀伤力极其可怕的火器,只需要动动手指头,就能于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张甫礼和拉克尔就是死在此物手上——据说脑袋都被轰烂了!
万一他处置不当得罪了明若昀……
崇和帝想象着督军对拉克尔死状的描述,越想越觉得后背凉。
那个杀了张甫礼和拉克尔的火器到底是什么?谁造的?有多少?还有明若昀手上的万人敌和震天雷,他身上到底还有多少能威胁到朝廷的杀器?
崇和帝投鼠忌器,直觉明若昀在战场上说的根本不是气话,他是真的有改朝换代的实力,他有兵、有粮、有火器,更重要的是他还有民心!只要他们父子振臂一呼,这天下多得是人为他们前赴后继!
他唯一缺的,只是一个起兵的理由,而这个理由他曾亲手送到明若昀跟前,若没有小九夹在中间令他踌躇不前,这天下恐怕早就改姓“明”了。
崇和帝握着龙椅的扶手深深汲气,有满腔愤懑却不敢把火出来——自己这个皇帝当得真是憋屈!明若昀的反心已经路人皆知了,他却不能把这个人怎么样,简直是欺人太甚!
崇和帝愠怒,攥紧了拳头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让钟祁去传旨,召大臣们即刻到御书房来议事。
商讨的结果自然是没有结果,这些大臣在奏折上言辞激烈恨不得将“有辱国体”的两人钉在耻辱柱上,真到了要商议如何赏、如何罚的时候,反而三缄其口了。
毕竟,谁都不想当明世子的枪下亡魂。
御书房里袅袅燃着龙涎香,安静得针可落地。就在众人面面相觑等着崇和帝给指明一个赏罚的大方向之际,姚善源试探着提议:
“朝廷和北境的战事已与王爷和世子的情义息息相关,而儿女之事自古以来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淑太妃娘娘与王爷母子情深,陛下不若去问问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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