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文喃喃自语,圣骑士第一次和偶像如此近距离地说话,感觉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可是听着听着,他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迦文说:“偶尔,我也会感觉疲惫。”
圣骑士忍不住追问道:“为什么呢?”
迦文说:“做好人无非有两种立场,1是能够在保护他人的过程中,享受到受人追崇的满足感;2是在世俗里,他的能力让他只能做一个好人。”
圣骑士一愣。
是这样的吗?可是,这好像有哪里不对……?
“那您是因为什么,而选择做一个好人的呢?”圣骑士刚刚脱口而出,就感觉心脏一跳,因为迦文正微笑着看着他。
越是近距离地观察这张脸,就越感觉他脸上的笑容从未改变,似乎从迦文出现在世人眼前的那一刻,他便一直在笑着……就仿佛一张面具。
圣骑士迅速低下头,迦文说:“这当然是因为,我是个好人啊。”
圣骑士:“当然……当然是这样。”不知为何,他松了口气。
可迦文却说:“可是,我已经这样努力,在所有人眼里变得这样好了,为什么,我却没有多少愉悦的情绪呢?”
就好像努力达成了某个目标,却没有得到多少奖励。
圣骑士硬着头皮说:“是因为……有其他人责骂您吗?那些人都是在胡言乱语,您千万不要对此生气……”
“那些人,本来就应该被惩戒,您不应该遭受那些无端的责骂!”
不,不是这样的。
迦文的耳中又听见了那道清脆的声音,他们此时正乘坐着天马飞向圣国。三王子被锁链困住,他此时不敢再看迦文了,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惶恐起来。
迦文……实在太强大了。
也是因此,这一路上,他的身体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迦文听着耳边传来的声音,他朝着三王子走了过去,忽的伸出手。
三王子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迦文要做些什么,然后,他被迦文丢下了天马。
被他一同抓走的魔仆也在这一刻解开了锁链,扑通扑通,是重物坠落的声音。
迦文站在天马上,他的金发在空中漂浮,似融化的光线。他看着空中坠落的那几道身影,三王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尖叫声,他看见了迦文脸上的表情:圣国的圣子表情平静温和,脸上没有一丝恶意和怒色,只有纯粹的,单纯的好奇。
迦文就那样看见三王子的头颅崩裂开来,血色四溅,接着,风铃般清脆的声音传来。他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容勾起一分。
迦文侧过脸听着,可那声音渐渐远去了。天马仍然在前进,三王子的尸体被抛在身后。迦文忽然觉得有些可惜。
他转过脸,看见圣骑士呆愣的表情。那一瞬间,圣骑士几乎是下意识地说:“他们侮辱圣子,您惩戒他们,是对的。”
圣国的圣子说:“哦,是这样吗?”
二人之前的交谈落回耳中,迦文想,为什么他做了好人,却没有任何奖励呢?
这么多年来,日复一日地扮演圣子的身份,做一个无可挑剔的好人。在这样漫长的时光里,他却没有收到任何回报。
以至于在这样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生活中,他的心里,终于开始滋生起一丝近乎愤懑的不满。
“啊。”迦文说:“真无聊。”
他终于开始意识到无趣。
时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好像曾经有什么人在他耳边对他低语,对他说:“我最崇拜的人,就是那种强大耀眼的英雄。”
“诶,你不知道英雄是什么吗?”
“是那种会永远站在其他人面前,在危险来临前庇护大家的人哦。”
“又强大完美,又无私正直。如果……我也能成为那种人就好了。”
“……什么叫做如果没有危险的话,英雄就不是英雄?你的话听上去好像有些奇怪,不,我没有生气……”
“如果你成为英雄的话,我会不会崇拜你?会的,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崇拜的人就是……”
那些话戛然而止,然而当迦文回过神来的那一刻,他竟感觉自己浑身血液滚烫,浑身上下都透出一种强烈的满足感。
这种满足让他前所未有地高兴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可在他抬起脸,想要去寻找什么人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的失落感,让迦文开始变得烦躁。
他手肘上的绷带不知何时滑落了一些,淡绿色的光泽隐隐渗出,迦文平静地将其重新卷起。
一行人回归圣殿,听闻祭坛已毁,魔神还未降临便已逃逸后,红衣大主教点了点头。作为圣子,迦文的身份与他平等,甚至略胜一筹。
也是因此,迦文只是略一点头便准备离开,红衣大主教却叫住了他。
“有件事你得看看。”红衣大主教带着迦文走向圣坛,祭坛之上,预言水晶缓缓亮起,几根无形的命运线游曳而来,流淌进水晶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