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仿佛是在空中展开一架由白骨织成的风琴,富有节奏的旋律声辗转而止,明雨枝脚底下与身旁的墙壁上都传来阵阵磨牙般的嘶吼,整座建筑仿佛在此刻活了过来。
一只只骨手从迦文的胸膛中伸出,他的身后缓缓展开数双雪白的羽翼,纯粹到空无一物的白。金发飘散,银蓝色的眼眸澄澈清透,空气中隐隐传来圣歌,细细听去,才发现是不断回响的啜泣声。
眼前发生的一切既圣洁,又溢满了一股让人内脏融化的邪意。
明雨枝感觉自己的脚踝被一只又一只冰冷的手握紧,他没有低头去看,因为面前的迦文已经变为了非人的怪物。
祂的下半身由无数骨手撑起,面部的轮廓则不断变化,愤怒、贪婪……种种表情不断变换,最终,祂的眼神被纯然的嫉妒取代。
迦文的声音直接插入他的脑中:“刚刚那些人,想要你杀了我。”
迦文:“如果是你的话,我不会拒绝。”
明雨枝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觉得迦文的话非常刺耳,他说: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关起来不可?别再说谎了,你根本就不是想要保护我!”
迦文“凝视”着他,接着,明雨枝感觉自己被吻住了,他的灵魂被一只只无形的手拥抱,来自于精神的直接触碰,让他嘴唇轻颤,白皙的脸透出过度糜烂的红色。
迦文:“因为我嫉妒啊。”
祂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已经足够令人类的思维在无力承受的情况下达到无止境的漫长高氵朝。
哪怕只是视线扫过,都足以令明雨枝的神经末梢在高热中融化。
迦文的回答中,仍然透出一股令人后背发凉的扭曲:“我嫉妒任何能够接触你的人,哪怕那个人是我自己。”
“若是其他人都消失了,你也只能看着我了,小枝。”
明雨枝太过熟悉他,以至于听见他的声音,他便确定了一件事:迦文真的会那么做。
明雨枝:“停下,给我停下——”
迦文停了下来,明雨枝被属于人类的手臂抱起,他听见迦文对他说抱歉,在那一刻,明雨枝心中的恨反而无法抑制。
他宁愿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扭曲的怪物,也不要在这样的怀抱中,嗅闻到一丝属于人类的温情。
明雨枝睁开眼睛:“……你不要这样做。”
迦文的声音如同鬼魅一般打下来:“而我最嫉妒的,却是此时此刻,你的心里都还在想着其他无关的东西。”
“你刚刚求我,是害怕我失控?”还是害怕他伤害其他人?
迦文看着明雨枝的眼睛,一想到明雨枝是为了其他人而祈求,嫉妒便如沸油一般滚动,几乎要将每一寸血肉烧干。
“你明明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迦文说:“不是吗?”
“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明雨枝忍不住喃喃自语。
哥哥明明那么温柔,可此刻的迦文,却快要将明雨枝逼死了。
明雨枝:“如果一切可以重新来过,我真希望这一切从未发生。”
迦文说:“这是你的愿望吗?”
“你想要重新来过吗?”迦文说:“我们现在这样活着,又有什么不好?”
明雨枝的眼圈微红,他回想起过去的一切,听见记忆中的明雨枝对迦文说:“哥哥,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此时此刻,面前的迦文身上仍然会划过七道模糊的影子,仿佛一枚精致的万花筒,从不同的角度望去,那张脸呈现出的姿态便隐隐扭曲,有怒有笑,似嗔似悦。
他的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面目全非。
“这样不好。”
一点都不好。
明雨枝伸出手,从自己的胸膛中拔出一把长刀。
那些人说得没错。
能够杀死迦文的人,只能是他。
他以为自己会颤抖,但实际上,他握着刀的手无一丝偏移,将其一点点捅入面前怪物的胸膛中,全程,迦文都只是用一种宠溺的眼神望着他。
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空间碎裂,无数重叠的画面一闪而过,每一幅画面的中心都钉着一个狰狞可怖的怪物,如贯穿始终的梦魇。
原来这种事情,他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明雨枝说:“我想我还是有点恨你的,哥哥。”
爱不单纯,恨不纯粹。
那就是有点恨了。
时间被一点点逆转,扭曲。
面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哥哥。
他的哥哥被困在这具怪物的身体里,在过去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