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怀风自是答应,然而两人在庭院里打开来后,一切都不再可控。众人在檐下观战,盯着两人不断交锋的刀与剑,心悬于喉,突突跳动,眼看那尖刀要刺中危怀风面门,忽见他软腰一让,旋身时,长剑贴着格鲁腰胯掠过,格鲁回刀反击,危怀风蓦地凌空一跃,格鲁拔腿便追,被危怀风一剑指住眉心。
兵不厌诈,这一局,危怀风以智谋取胜。
众人长松一口气,危怀风回剑入鞘,向格鲁拱手一礼后,道:“明日开战,劳驾阁下佯攻三捷关,我取西陵城。”
格鲁看向木莎,眼神颇有一些不忿。木莎示意他先退下,走上前来,认真端详危怀风,忽地一掌向他胸腹劈出。危怀风瞳仁一震,提肘格挡,险些招架不住。
木莎收手,瞥一眼他稳健身形,向格鲁道:“走。”
危怀风转头,看着那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磨了磨牙。
当天夜里,角天奉命从九龙坡前线那儿送来一物,捧在手里,是个三尺多的长方木匣。危怀风打开,认出里面的是很久以前在月亮禁地的古墓里看见的那把剑。
剑名“皓月”,光辉似月,削铁如泥,是危廷生前的佩剑。
“少爷,夫人这是给你鼓气呢。有老爷留下的宝剑护体,这次杀蒙多,必然手到擒来,如有神助!”角天兴奋道。
危怀风拿出剑,握在手里,百感交集。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危怀风已起身在屋里换戎装。岑雪走进来,看见他一身银光凛冽的铁甲,案上放着兜鍪,以及一把似曾相识的宝剑。
认出来后,岑雪莞尔,满眼神光。
“笑什么?”危怀风束上护臂,余光都是她。
“恭喜怀风哥哥与令堂冰释前嫌,重修于好。”
“谁与她重修于好了?”危怀风眼皮耷拉下来。
“送你宝剑,传承父志,不就是示好的意思?”
危怀风不吭声,目光一转,落在那把皓月剑上,久久不动。
岑雪微笑,先取来兜鍪,示意他低下头来。危怀风唇角上扬,弯下腰,低头让她为自己戴上兜鍪。
“盼卿凯旋,一切以稳为重,莫要冲动。”岑雪温柔道。
危怀风搂住她纤腰,吻落在她脸颊上,鼻尖上,再慢慢挪至嘴唇。缠绵许久后,两人不得已分开,胸脯上下起伏。
岑雪手指按在他胸前的铁片上,用力推开:“快走了。”
危怀风笑,大拇指压在她水嫩的唇瓣上,挪开后,深深看她一眼,这才狠下心走了。
※
这一战进展得比预想里要顺利,当天夜里,前线便有好消息传来,说是木莎、格鲁率领着十万夜郎大军顺利躲开羌人的眼线,从九龙坡西南方向撤离,若无意外,三日后便可抵达三捷关。
次日,危怀风率领三千精骑,按例前往西陵城外叫嚣,蒙多固城不出,看见领兵的人是消失多日的危怀风,面色更阴沉得可怕。
两日后,木莎、格鲁抵达三捷关,展开突袭,烽烟飘上苍天,斥候飞奔西陵城,蒙多获悉军情,反应过来被骗后,气得踹飞了两名麾下,一名抱在城楼墙头,差点落下城来。
五日后,三捷关的羌人被夜郎军的蛊虫杀得惊惶失措,一再溃败,木莎、格鲁逼近龙涸城。蒙多七窍生烟,坐镇在城楼上,杀了两名从三捷关逃来的部将,怒视着环伺在外的夜郎军,始终按兵不动。
这天,角天送完消息,愁眉不展:“岑姑娘,蒙多该不会破罐子破摔,放弃三捷关外的领地,躲在西陵城里跟少爷硬嗑到底吧?”
危怀风突袭三捷关,是为逼迫蒙多率兵出城,这一点,蒙多已然了然于胸。他若是顺势出城,便等于是一脚踏进危怀风设下的陷阱里;可若是不出城,失去三捷关这一关键退路,他迟早会被切断后援,变成瓮中之鳖。
蒙多或许仍在寄希望于三捷关外的羌人能够奋起反抗,转败为胜,铲除木莎、格鲁这一大变数,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次,等在西陵城外的不止是危怀风与夜郎军。
八月初八,三支骑兵分别从陵城、濮城两个方向赶来,旌旗绵延,声势浩大。前两支是幽州、青州的叛军,后一支是姗姗而来、冲破险阻的严峪麾下。
“梁王、庆王勾结外贼,为一己私利卖国祸民,罄竹难书。我乃原幽州节度使霍光,愿效忠九殿下,为我大邺驱逐外贼,收复山河!”
旌旗蔽空,黄沙飞扬,来人一袭玄黑戎装,骑在马上,说话时,向王玠所在的雍州方向拱手。
“裴敬,原青州州牧,愿与危将军一块杀羌人,收国土,报血仇!”另一侧,一名方脸浓眉,气质刚介的将领报上家门,拱手见礼。
“末将谢存义,严大人麾下将领,因途中被庆王叛军所阻,救援来迟,还望危将军恕罪!”马下之人屈膝行礼,脸庞血污斑驳,形容狼狈。
危怀风下马,大步上前,扶起谢存义,目光掠过旌旗下赤胆忠心的大邺儿郎,热泪盈眶:“救阵之恩,杀敌之义,危某无以为报!”
回城(三)
八月初十,原青州州牧裴敬率领八万人马支援木莎、格鲁,在三捷关外杀敌十万,夺下龙涸城、平沼城。
八月十一,夜半,蒙多率领二十万骑兵弃城西逃,在城外十八里处被危怀风、霍光、谢存义率领的三十万大军拦截,双方展开激烈厮杀。
城外伏兵重重,杀阵不断,羌人退路尽失,军心大乱,败如山倒。
天亮后,雁山脚下杀声收歇,秋色被层层鲜血渐染,危怀风冲入敌阵,皓月剑逆风一挥,砍落蒙多人头。
岑雪在官署里听见这些捷报时,已是一日后,天方破晓,曙光照耀在颓圮、残败的城楼上,与斑驳血迹融为一体,她望着城外那一轮热烈的朝阳,喜极而泣。
八月十三,危怀风率领大军进入西陵城。
当天午后,林况部署完毕,马车停在官署外,接走岑雪。
春草、夏花这回跟着岑雪来找危怀风,也算是历经生死,惊心动魄。回想先前的一幕幕。两人俱是心有余悸。
“老天爷这次总算是开了眼,及时把幽州、青州那两位大人以及严大人麾下的小谢将军送来,不然这一战不知又要有多惨烈,牺牲多少人。”夏花感慨,这次蒙多半夜弃城西逃,身陷重围,二十万骑兵全数被歼,危怀风、霍光、谢存义等人以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气势拿下这一仗,牺牲人数仅为羌人的四分之一。
至于裴敬、木莎那边,战果更为丰厚,杀敌以外,龙涸城、平沼城皆被收入囊中,那可是十多年前危廷、襄王奉旨出征都没能啃下来的硬骨头,中原丢失百余年的故土。
羌人受梁王、庆王蛊惑,自以为势在必得,妄想趁人之危,吞并西陵城,结果反被围剿,连丢两座城池,不得不说是苍天有眼,报应不爽,因果轮回。
岑雪想起这一战,亦是心潮澎湃,道:“庆王造反后,幽州、青州相继拥兵自立,梁王多次派人平叛,无功而返,庆王也曾有收拢之心,可是霍光、裴敬从来不予理会。原本我以为他们狼贪虎视,与那二人一样,有争天下之心,没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前来帮助怀风哥哥斩杀羌人。”
春草道:“梁王、庆王为一己私欲勾结外贼,头上顶着皇家冠冕,干的却是卖国贼一样的恶心勾当,霍大人、裴大人都是有骨气、有血性的大邺儿郎,如何能看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