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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第5页)

岑雪心头一黯,抬眼去看徐正则,后者状似无谓,却从袖里拿出一块银锭,交予那狱卒,说道:“劳烦照拂一二。”

狱卒知道他便是先前要与云桑成亲的那一位中原郎君,嘿笑一声,承诺道:“徐公子放心,国相造反那日,云桑小姐并不在场,论罪的话,最多就是流放,不会丢掉性命。至于这两日……”他搓一搓手里的银锭,笑,“我会尽心竭力,不让云桑小姐受苦的!”

“多谢。”徐正则不多言,点一点头后,举步离开。

离开天牢后,晨风吹来,散开身上的阴冷湿气,岑雪仰头看着熹微的天色,想起两日前的情形,恍惚有种隔世感。

“你可要去寻危怀风?”徐正则在一旁问。两日囹圄之苦,在他身上留下了些狼狈的痕迹,白衣染尘,下巴一圈淡淡青茬,整个人看起来要比平日里落拓许多。

西羌一役另有隐情,按照先前的推断,庆王与岑元柏十有八九难辞其咎。岑雪想,危怀风昨天夜里被危夫人派人接走,多半便是关于此案。

危夫人会给他一个怎样的答案呢?

岑雪不知道,但她想,比起危家的答案,她更应该向父亲要一个答案,要一个岑家的答案。

“先不去了。”岑雪摇头,危怀风才与危夫人相认,这两日,心里估计装不下旁的事。如果当年那件事与岑家有关,他大概不会想再见到自己;如果无关,等他缓过来后,彼此再见面不迟。

徐正则看她一眼,似已猜出她内心所想,说道:“也好,这两日身心俱疲,我们先在城里找个客栈住下,稍作休整,事后再与危兄商议寻宝一事。”

岑雪一愣,本来都快把这件事忘了,听及此,这才反应过来徐正则先前为何要提危怀风——因为另一半藏宝图仍在他那儿。

“师兄可真是……”岑雪感慨,又因自知惭愧,后面那声揶揄便没再说。

徐正则微微一笑,并不介意的模样,替她说道:“真是什么?贪财?功利?抑或无情?”

“没有。”岑雪抿唇,想起先前找错宝藏,责任大半在于自己寻错方向,认错道,“此事关系重大,本该严肃待之,先前是我自负误判,意气用事了。”

“又没责备你,胡乱检讨些什么?”徐正则有些无奈地看她一眼,接着往前走,便欲再说些什么,耳旁忽响起不合时宜的“咕噜”叫声。

岑雪尴尬地捂了肚子。

徐正则一愣后,蹙眉:“狱卒送的饭食,你一样没吃?”

“莫非师兄吃了?”岑雪反问。牢房里是有饭食的,然而样样一股馊味,难以下咽,岑雪也不是说一样没吃,但这两日,吞咽下去委实寥寥。

“嗯,吃了。”徐正则一脸认真,“都吃了。”

岑雪讶然,看一眼他,更有种莫大的惭愧感,心虚地转开头。徐正则在心里叹气,眼往前看,见拐角后便是大街,依稀有一爿爿铺面,便道:“过来。”

徐正则把岑雪领到一家刚开门的店铺前,与店家要了两碗云吞面。夜郎人嗜酸爱辣,能在食铺里寻得一两样清淡的膳食,委实不易。

面上来,汤色清爽,云吞香嫩,一两片青菜铺在热气腾腾的面条上,令人食指大动。岑雪原本还有几分矜持的贵女形象,吃到一半后,逐渐有些狼吞虎咽的气势。

徐正则啼笑皆非,想叫她慢一些,话在舌尖一滚后又忍住,突然想起前两日,也有一个小姑娘在他面前这般狼吞虎咽。那时他板着脸,喊那人“慢些”,喊完发现语气太严厉,又放缓来关切……明明是前两日的事,乍然一想,竟像是恍隔经年了。

徐正则目光渐黯,移开了眼。

岑雪一口气吃完面后,才后知后觉,捡回些端庄仪态来,用汤匙舀起汤汁,吹上两下后,小口慢喝,接着舀一颗云吞来吃。

徐正则往招牌菜单上看,又与店家要了一屉水晶饺。饺子上来后,竟是小小一屉,统共六个,个个晶莹剔透,鲜香嫩滑,看着就温软可人,全然不是夜郎这里泼辣风格。

“贵店的口味与夜郎国不太一样。”徐正则说道。

“是,”那店家精瘦微黑,一副笑模样,“我是南越人,卖的都是家乡的吃食,讲究的是爽、脆、鲜、嫩,不重口,与夜郎国的菜品自然是不一样的!”

徐正则了然,尝了一个水晶饺,夸赞道:“果然鲜嫩爽口,有这样的手艺,便是在大邺的盛京城里开店,想必也顾客盈门。”

那店家在夜郎国都里开店多年,因着菜肴并不大合当地人口味,生意颇为惨淡,听得这一句夸,感动不迭,越发兴浓地说起南越美食的特色来。

岑雪原本正走着神,听见反复出现的“南越”,拎神看回手里的汤匙,忽而想起什么,心头一振。

二人最后下榻在附近一家名叫“齐福”的汉人客栈,进屋以后,岑雪把藏在怀里的一半绢帛拿出来,铺平在桌上。

徐正则跟进来,不及询问,便见她抬起头,指尖压在绢帛一处。

“师兄,我知道藏宝地在哪儿了!”

却说危怀风离开禁地以后,没再回天牢,也没能与岑雪、徐正则会合,而是被木莎以涉案为由,暂时扣在了王宫。

说是半个多月前,危怀风帮仰曼莎查过行刺一案,桑乌谋反当日,他又在月亮山里与桑乌的伏兵交锋过,于情于理,都有许多情况需要交代。

对此,危怀风不说什么,待获悉岑雪、徐正则已被释放,住入一家名叫“齐福”的客栈后,心便放稳下来,闷不吭声地配合木莎走完了所有流程。

说来也是怪,最开始与木莎相见的那两天,危怀风心里恨极,脾气上来时,想要狠声喝叱她的自私无情;心灰的时候,便想用最尖利的讽刺刺痛她,叫她尝一尝愧疚的滋味。后来,许是知道来龙去脉,被那一根根大义凛然的绳索绑住了,他发现自己什么气话、狠话都说不出,并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一腔怨恨像极一套上不来台面的小儿把戏。于是便漠然地想,算了,谁叫人家夫妇情深,跟阿爹相比,他合该是被抛开的那一个。那便这样吧,就当是母亲全然地死了,眼前这一个,不过是死而复生的危夫人。

这般想着,母子两人倒是相安无事地过了一阵,乍看起来,还颇有些“母慈子孝”的和谐。

七日后,被酷暑纠缠了一整个夏日的王都里雷雨交加,桑乌谋反一案了结,桑乌及格廖等涉案人员一律抄斩,罪囚家眷流放关外,终生不能返回夜郎。

一群乌泱泱的人影伏跪在大雨里,恳请木莎从轻发落,说是国相虽然可恨,但毕竟昔日立下大功,这次谋反,全是被格廖那厮蛊惑……言辞之恳切、声势之浩大,压得天上的雷声都逊色了。

危怀风人在偏殿里,把那些哭声、喊声听得一清二楚,偏偏进来那人打算装聋,在上首坐下以后,开门见山:“格鲁说,你有事找我?”

危怀风垂着眼,打算先管一回闲事:“桑乌谋反,是因为早便查到你在为父亲报仇?”

木莎神色果然微变,沉默一瞬后,坦然应:“对。你想说什么?”

危怀风不说什么,仍是绕圈子:“所以他第一眼见我时,便已知道我不是他的外甥了?”

“我杀掉岐王后,有中原的密探摸到了夜郎来,被他觉察了。他是一国之相,权势不亚于仰曼莎,想要顺藤摸瓜,查明我身份不是难事。”木莎解释完后,肃眉正容,“但这不是他谋反的理由。”

危怀风点头,不反驳,她是前国主的女儿,就算嫁给父亲危廷,身上流淌的也仍然是夜郎王族的血,有资格坐上国主之位。桑乌之恨,多半是她借用国主的身份为危廷复仇,这于一心为夜郎王权尽忠的他来说,或许是一种背叛与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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