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沈清欢把这件事告诉了陆承渊。
陆承渊的脸色在听完之后变了几变。他放下筷子,表情是沈清欢很久没见过的阴沉:她去幼儿园找念念了?
她说路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路过。沈清欢低头扒饭,但她确实给念念买了棒棒糖,也跟念念说话了。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沈清欢没有跟过去,但她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语气不太好。
他回来之后脸色更差了:她说她只是碰巧路过。她跟念念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她是爸爸的朋友。沈清欢把碗放进洗碗池,念念还小,分不清这些。陆承渊,如果你这边不处理好,我只能把念念的幼儿园换一家,放学时间也改掉。
我不会让她再靠近念念。陆承渊走到她身后,按住她的肩膀,清欢,这次真的交给我处理。
沈清欢回头看他:你怎么处理?她又没做错什么。她只是给了念念一根糖,你总不能因为她给了小孩一根糖就报警。
陆承渊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里有疲惫也有无奈。他知道沈清欢说的对,林晚棠聪明就聪明在她每一件事都踩着线做,不多不少,刚好让人抓不住把柄。
我会跟她把话挑明。陆承渊说,让她清楚这个界限在哪里。
沈清欢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那天晚上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播放着下午的画面——林晚棠弯腰跟沈念说话的样子,沈念拿着糖对她笑的样子。那个女人站在她儿子面前的时候,嘴角那个笑让她后脊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雪宁说过的一句话:你看一个人,要看他笑的时候眼睛有没有在笑。如果眼睛没笑,那他的笑就是假的。
林晚棠每次都在笑。可她的眼睛,从来没笑过。
三天后,沈清欢在工作室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拆开之后里面是一张照片,是那天幼儿园门口的画面。照片的角度是从侧面拍的,林晚棠弯腰跟沈念说话,沈念仰着脸笑得很开心。如果只看照片,画面温馨得像是大人和孩子的日常互动。
但沈清欢知道不是。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打印的:「下次可能就不只是棒棒糖了。你最好看好他。」
沈清欢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抖。她把照片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好几遍,确认那个角度不可能是路人随手拍的,是有人故意蹲守在那个位置拍的。跟踪她,或者跟踪沈念。
她第一个反应是给陆承渊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对面很吵,像在什么公共场合。陆承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匆忙:清欢?我在开会,怎么了?
沈清欢攥着那张照片,嘴巴张了又合。她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还要一会儿,这边的项目——
你能不能现在回来。沈清欢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哭腔,念念可能有危险。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陆承渊的声音变了:你说什么?
二十分钟后,陆承渊冲进了工作室。沈清欢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脸色白得像纸。他走过去把照片拿过来看,翻到背面的那一刻,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冷了下来。
谁寄的?
不知道。没有寄件人。
陆承渊把照片收进口袋,蹲在沈清欢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清欢,你看着我。
沈清欢抬起头看他,眼圈是红的。
我不会让任何人动念念一根头。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交给我。从现在开始,我会派人接送念念上下学,幼儿园那边我也会去打招呼。你放心,好么?
陆承渊,沈清欢的声音很轻,我觉得是她。
我知道。他握紧她的手,我会处理。
那天下午,陆承渊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安保公司,安排人二十四小时轮班保护沈念。第二个打给幼儿园,换了严格的接送制度。第三个打给林晚棠。
沈清欢没有听见那通电话的内容。陆承渊去阳台打的,门关着。她只看见他回来的时候,脸上那种表情是她很久没见过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那年他站在公馆门口让她滚出去的样子。
他打完了电话,走回来牵她的手:她不会再靠近你们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只说了一句。陆承渊的声音很平,如果她再出现在你和念念身边,我会让她姐姐在里面多待几年。
沈清欢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骨子里还是那个陆承渊。他可以温柔,可以道歉,可以蹲下来哄她。但触及底线的时候,他比谁都狠。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陆承渊把她揽进怀里,她听见他心脏跳动的声音,很快,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朵。
不怕了。他说,我在呢。
沈清欢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衣角,没有说话。
可她心里知道,真正让她怕的,从来都不是林晚棠。是那种不管她怎么努力,生活总会冒出一个人、一件事,把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东西拆得七零八落的感觉。
她怕的是自己撑不住。她怕的是有一天,她会累到不想再撑了。
但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把那些话咽回肚子里,只是抱紧了面前这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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