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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深夜（第1页）

那一晚陆承渊回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他轻手轻脚地开门，客厅里漆黑一片。他以为沈清欢已经睡了，摸黑往卧室走，经过沙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沈清欢抱着膝盖蜷在沙角落里，眼睛是睁着的。

他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沈清欢的声音很平，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河面。

陆承渊心里一紧，弯腰想摸她的脸，她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

项目那边出了大问题，供应商临时变卦……他解释着，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一直在处理。

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沈清欢说，你只要告诉我，你吃饭了吗？

陆承渊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吃，忙到忘了。

沈清欢从他旁边站起来，光着脚走进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昨晚的剩菜，点火热了一下，端到餐桌上。动作沉默而熟练，全程没有多说一个字。

陆承渊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那碗重新加热的饭菜，筷子拿在手里，却没有动。

清欢，你别这样。他的声音闷闷的，你这样我难受。

沈清欢靠着厨房台面，远远看着他：那你希望我怎么样？跟你吵架？跟你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生继续睡觉？

陆承渊说不出话。

你吃吧，我去睡了。沈清欢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陆承渊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碗菜，低头一口一口吃完了。每一口都咽得很艰难，像在吞什么带刺的东西。

他吃完之后去敲卧室的门，里面没有回应。他试着转了一下门把手，锁了。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客房去了。

第二天早上沈念现爸爸妈妈不太对劲。

平时他们早上会在厨房里说几句话，有时候陆承渊从背后抱沈清欢一下，有时候沈清欢回头瞪他一眼但嘴角是弯的。今天早上什么都没有。沈清欢在煎蛋，陆承渊坐在餐桌边喝咖啡，两个人谁也没看谁。

沈念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脑袋转来转去，最后举手：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沈清欢说。

那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因为早上不想说话。沈清欢把煎蛋放进他盘子里，快吃，要迟到了。

沈念低头吃蛋，但眼睛还是偷偷瞄着两个大人。他吃完之后跳下椅子，跑到陆承渊旁边，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悄说：爸爸，你惹妈妈生气了，你去哄她呀。

陆承渊蹲下身，摸了摸沈念的头：爸爸知道了。

那天送完沈念，陆承渊跟着沈清欢去了工作室。她推门进去，他也跟着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清欢，我们谈谈。

我说了你不用跟我解释。沈清欢在工作台前坐下，拿起一块陶土，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我不忙。他走到她旁边蹲下，仰头看她，今天哪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

沈清欢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继续：陆承渊，你不觉得你每次都是这样吗？出事了就来补救，补完又开始下一次。你什么时候能在出事之前就想到我？

陆承渊低着头，手指攥着膝盖。他想说我以后会改，但这句话他说过太多遍了。从亲子鉴定那件事之后他说过，从纪念日那件事之后也说过。可他每次说完之后，还是会因为林晚棠的事，让他们之间多一道缝。

你是不是觉得，沈清欢放下陶土，看着他，林晚棠比我和念念更需要你？

不是。

那你为什么选择她？

陆承渊抬起头看她，她也在看他。那双眼睛他很熟悉，曾经明亮过、温暖过、对他笑过。现在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他很害怕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失望，是一种平静。像暴风雨之后的海面，下面是万丈深渊，可表面什么都没有了。

我没有选择她。他的声音哑了，我只是……没处理好。

沈清欢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种笑让陆承渊心里更慌：你这次没选择她，可你已经在靠近她了。陆承渊，你自己可能都没现，你对她和对别人不一样。你为她破了很多例。

陆承渊张了张嘴，想否认，可他忽然想到那些他推掉的行程，想到他下意识回复她消息的度，想到他替她答应跟沈清欢喝咖啡。他确实在为林晚棠破例。那些举手之劳工作需要加在一起，已经比他对大多数人做得都多了。

我去跟她把项目交接给其他人。他站起来，以后不跟她直接对接了。

沈清欢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他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抽走，清欢，你信我一次。

我信你很多次了。她说。

最后一次。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沈清欢没有回答，但她的手没有收回去。陆承渊闭上眼，感觉到她指尖的凉意贴着自己的脸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往下落了一点。

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欢看着他的时候，心里在想的是一句话：最后一次，再有下一次，我真的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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