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二夫人慌乱地摆手:“我没有,我不知道这些。”
“这些都不关我的事。”她削瘦的身子裹在衣裳里瑟瑟抖,扯着丈夫的手,“我们没有害人,这些都跟我们无关。我们走。”
罗二却站在原地没动。沉默的脸告诉她,他是知情的。
罗二夫人的手僵在半空,心怦怦直跳,好似头一次认识自己的丈夫。
罗大夫人神色已几近癫狂:“你个蠢货,就你最蠢。”
场面已乱作一团。玄衣使伸手拦住罗家人,没让他们冲上来掐死温氏母子。
孙墨璋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们的丑态,一改往日的孱弱之态,勾了勾唇:“你们不敢说,我来说。”
“湖心岛是专门为达官显贵设立的玩乐之处,其中最闻名的,就是罗家供给的童男童女。”
“先是打着慈善名号将孤儿收进慈善堂,再挑样貌好的,琴棋书画培养两年,便可送入岛中。”
“这些人无父无母,便是死了,也无人在意。”
柳昭愤然道:“这不就是瘦马?”
“不是瘦马,是奴隶。只有罗家一年年地卖出男童,对着大人奴颜屈膝,才能讨来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温氏道,“罗家本是西南小族,若非靠这隔年的交易,怎会有今日的田宅千顷、官路通融?”
“我入寺后,本以为屈服罗怀瑾便能换得璋儿安然度日。即便他将璋儿换出来也无妨,只要叫我能时不时看上他一眼也好。”
“可那畜生竟然把璋儿送进了慈安堂。他见璋儿生得秀丽,还说大人见了一定欢喜。”
温氏回忆起那一幕,牙都几乎咬碎。
“所以你杀了罗怀瑾?”楼砚辞问。
“是。”温氏抬颌立在阶前,目光半点不避。
“我在他吃食中下了迷药,本不想杀他,只想寻了璋儿离开。可不曾想——”
她跑到慈安堂,却听管事的说,罗家前脚就派人将他接走了。
又差一点——温氏眼里泛起泪花。她总是差一点。
“这个禽兽背着我把璋儿送到岛上,一刻也不想多等。”
“你去了岛上?”柳昭转头问孙墨璋。以他这样的样貌……
孙墨璋眉目秀致如琢玉,却凝着化不开的寒恨,嗤嗤低笑。
“我去了。可我逃出来了。”
他咬着牙,身体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夜彻骨的冷。连绵不绝的雨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逃了出来,成了飘荡在人间的厉鬼。
“在这之后十年,你接近罗松,并找机会杀了他。”柳昭说。
孙墨璋歪了歪头,露出意味不明的笑,用亲昵的语气道:“我不想杀他的。他是我的弟弟,我的骨肉至亲。我们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的。”
这话中的意味让柳昭眼皮一跳。
“他放着好端端的族长之位不要,偏要与继母私奔,要离我们而去——太不听话了。”他阴沉沉地笑着,眼前晃出那日的情景。
淮河岸,灯影摇波,软风裹着脂粉香漫过来。
他不顾一切地拉着罗松的手,说自己是如何仰慕他、如何需要他,几乎将心刨了出来。
他这样的人还有心——多么稀罕啊。
可罗松猛地抽回手,眉头狠狠蹙起,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嫌恶,喉间挤出两个字。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