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土挖开。”她忽然道。
“你俩手熟,去吧。”她转头吩咐今早挖坟的那两位小哥。
温氏面色白,知道是瞒不住了。
不多时,湿润的泥土下露出了青白的尸骨,被小心挖出,放在地上。
柳昭弯腰大致查看了一番,了然道:“这便是罗老爷的尸吧。”
她看向谢司衡,二人眼中如出一辙的了然。
她捋了捋思绪,缓缓道:“罗府下人说,罗老爷自二十年前卸任族长后,便离开罗家云游四方,久未回府。”
“同一节点,三房原配逝世。”
“原来那句话,说的是你和他。”她对温氏道。
温氏垂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柳昭走近一步,凑到她身前。温氏身着素衣,却难掩衣裳华光。
“那你身上穿的是南绣蜀锦,怎么解释?”
“本该死去的人,为何会站在这里?”
孙墨璋站在温氏身侧,二人神色如出一辙的敌意,眉眼轮廓也如一个模子刻出来般。
“你们是母子吧。那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谢司衡望着柳昭,眸光微深。验尸术闻所未闻,推理案件逻辑清晰、针对性强,落点即是要害。
他敢肯定,即便没有柳昭,他也能破了这案子——但绝没有这般……轻易。
对,轻易。
假如他给了火星,那柳昭便是燎原的火。
她,到底是谁?
——
永安县府衙。
府衙的验尸房常年安置在阴暗的角落处,窗户糊着泛黄的纸,破着几个洞,挡不住穿堂的阴风。风卷着从土里带来的腥气,扑得人头皮紧。
门口的衙役搓了搓手上的鸡皮疙瘩,望了望天色——好端端的天,一下子暗了。
柳昭站在验尸台前,指尖捏着剔骨刀,剖开尸体的喉咙,露出泛黑的喉骨。那骨头泛着暗绿色的光泽,一直染至其后的颅骨与脊椎处,在烛火下透着诡异。
她捏起银针探入颅骨深处。不过片刻,银针便以肉眼可见的度变黑。换了根新针,再往牙根处一扎,更是乌黑亮。
柳小暖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就算跟在娘亲身边见多识广,她也不由惊呼了一声。
“小暖,你知道这是什么毒吗?”柳昭考她。
柳小暖爱制毒,平日里也多钻研。她不太确定道:“像牵机毒……”
牵机毒乃前朝人研究出的剧毒,中毒者受剧痛折磨,全身肌肉痉挛而死。
可此人又不太像。
柳昭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骨上黑褐色斑痕,并非毒时剧烈呕血所致,而是毒入肺腑后缓慢渗血,从喉管流入颅骨留下的痕迹。”
她的指尖拂过喉骨,缓缓道:“寻常牵机毒,喉骨会因痉挛挣扎而断裂。但这骨并无裂纹,可见死者死时并未受多少苦。”
凉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摇曳。台上的尸骨姿势舒展,十指在身侧微微蜷缩,像是睡着了。
“罗三所中的牵机毒被加了类似龟息丸的成分。先是封锁大脑神经,再由牵机毒至全身,不至于太痛苦,在无声无息中死去。”
“看样子,这毒是熟人所下,留了几分心慈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