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伴多年,廖嬷嬷能想到的,程太后怎会想不到?
程太后模糊的目光,透过白帘看向低头擦着泪水的廖嬷嬷,尽力轻松道,“廖嬷嬷,哀家想吃你做的红豆糕了。”
廖嬷嬷擦了眼泪,不愿程太后再多心,恭声应道:“奴婢……奴婢这就去做。”
望着廖嬷嬷退下的背影,程太后默然片刻,方才又将目光看向启宴,与他说起最后的话。
启宴内心难受万分,却异常冷静的听着程太后的絮叨。看着她眼底的倦色如潮水般蔓延,直至意识逐渐模糊。他明白,他的母后要走了。
程太后满眼不舍的看着启宴,渐渐闭上眼睛。
“皇帝,哀家累了……待廖嬷嬷带来红豆糕,你便叫醒哀家……哀家要好好尝尝……”
从前在坤羽宫时,母后也总爱这般与他叮嘱,他总是等廖嬷嬷来后,才转身离开,如今……
“母后,”一声宛如羽毛的轻唤声,消散在空寂的殿宇中,得不到任何回响。这一刻,启宴方知他的母后往后都不会再醒了。
启宴不再唤了,就这般静静的陪着程太后,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梧桐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筛进殿内,打在嘉兴帝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透出长长哀思。
良久后,他起身走出内间,朝殿外的人轻道:“太后累了,都下去吧。”
帝王之声,沉静宣告,让跪在殿内的人霎时明了,全都都磕起了头,起彼伏地能听到宫人们哭泣的声音。
“娘娘……”当廖嬷嬷端着红豆糕进来时,恰好听见皇上这句。
她倏地瞪了眼睛,顾不上皇上还在,当即便掀帘进了去,看着榻上已毫无声息的太后娘娘,廖嬷嬷当下一沉,跪在榻前哭泣。
……
太后薨殁,报丧的钟声沉重悠长,迅速传遍六宫。即便是祭台旁的偏殿里,虞清音也清晰地听到了那远远传来的钟响,她身形一顿,在那一刻,好似明白了什么。
一时间下,偏殿也变得格外沉重,虞清音看着阿玲,默哀。
徬晚十分,偏殿的宫灯下的烛影摇曳,映出嘉兴帝疲惫的眉眼。
他静默在窗边看着天上明月愣神良久,而后他转过身,走近她,轻轻坐在榻边,紧握住虞清音的手,微凉的掌心也让她一怔。
他看着她,终是开口道,嗓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皇后…往后朕…便只有你们了。”
白日里那份帝王威仪,在此刻卸得干干净净。
放了她“朕,等你回来。”……
窗外秋风扫过青砖,卷起片片零落的树叶,很快打洒宫人便将树叶一一扫了去。
屋内沉香弥漫,跳动的烛光里,她似是看见了身为帝王那不该有的脆弱。
虞清音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语气轻柔的近乎有些淡然残忍。
“皇上,萱儿和谦儿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