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密集地敲打着车窗,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将窗外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光团。
她发动车子,引擎的低吼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独。车子缓缓滑入空旷的街道,漫无目的,她只是机械地开着车,雨水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刮器单调地扫开又迅速覆盖,视线一片朦胧……意识仿佛漂浮在身体之外,被巨大的悲伤和那个可怕的噩梦占据。
车子不知不觉驶上了通往城外的高速公路,车流稀少,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拉出长长的丶湿漉漉的光带。
就在一个弯道过後,前方雨雾弥漫的车道上,一辆浅蓝色的出租车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黎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颜色……那模糊的轮廓……像极了邓语婷出事那天乘坐的那辆公交车!
更让她吃惊的是,透过那辆出租车的後车窗,在雨刷扫过的瞬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侧影…
——低垂的马尾,熟悉的轮廓……是邓语婷?
——幻觉!绝对是幻觉!
理智在她脑海里警告着。但巨大的悲伤和潜意识的渴望,像两只失控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神经,淹没了那微弱的理智之声。
“语婷……”
黎清欢低语着,脚下一踩,油门被她瞬间踩到了底。
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咆哮,疯狂地朝着前方那辆出租车冲去,强大的推背感将她狠狠按在椅背上。速度表指针疯狂右摆,引擎发出撕裂般的轰鸣……
“卧槽!”
旁边车道一辆正常行驶的轿车司机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直接魂飞魄散,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摇晃着惊险避让。
然而,前方的出租车似乎毫无察觉,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在黎清欢模糊而狂热的视线中,渐行渐远……
——不是她…追不上了…永远,都追不上了……
巨大的失落和更深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狂想。黎清欢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车子速度骤减。
就在这一瞬间的恍惚和失神中,一声尖锐刺耳丶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汽车喇叭声如同惊雷般在侧前方炸响!
黎清欢猛地回神,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她惊恐地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戴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哼着歌,浑然不觉地横穿高速路辅道,而她的车头,距离那个身影,已近在咫尺。
“吱嘎——!!!”
黎清欢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踩下刹车,同时猛打方向盘!
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濒死的尖叫,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失控般甩尾漂移,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那个男人的衣角,以一个近乎扭曲的弧度,堪堪避开了他……
那个差点被撞飞的男人吓得魂飞魄散,踉跄着後退几步,一屁股摔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耳机线被扯断,音乐戛然而止。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滔天的怒火。
“我操你妈!!”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脸色煞白,指着黎清欢的车窗破口大骂,声音因为後怕和愤怒而尖锐扭曲,
“你他妈眼瞎了是不是?!开车不长眼睛啊?!赶着去投胎吗?!神经病啊你!会不会开车?!他妈的差点撞死老子!我X你祖宗十八代!傻逼玩意儿!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
污言秽语如同密集的冰雹,狠狠砸在黎清欢的车窗玻璃上,也狠狠砸在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神经病…”
“脑子有问题。”
这些字眼,如同烧红的烙铁,精准地烫在了黎清欢最敏感丶最自卑丶最自我厌弃的伤口上。
刚刚噩梦里的自责丶现实中失去邓语婷的剧痛丶此刻被辱骂的羞辱……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在“神经病”三个字落下的瞬间,轰然引爆……
一股冰冷的丶毁灭一切的戾气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理智。
——疲惫?痛苦?活着?还有什麽意义?干脆同那邓语婷一起死了得了?
她甚至没有去看前方是什麽。只是在那男人还在跳脚怒骂的唾沫星子中,在一片被泪水丶雨水和绝望模糊的视线里,猛地丶狠狠地,再次将油门踩到了底!
引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黑色的轿车像一头发疯的钢铁怪兽,不再有丝毫犹豫或避让,带着一种决绝的丶同归于尽般的惨烈气势,朝着前方那堵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的高速路隔音水泥墙,疯狂地丶笔直地撞了过去!
黑色的车头在接触坚硬水泥墙面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纸盒般猛地向内塌陷丶扭曲丶碎裂,挡风玻璃在巨大的冲击力下瞬间炸裂成无数蛛网状的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安全气囊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黎清欢的胸口和脸上。
世界在她眼前剧烈旋转丶翻滚…然後,彻底陷入一片粘稠的丶无边无际的黑暗。
巨大的撞击声在雨夜中格外惊悚。不远处,一个刚下夜班丶撑着伞路过的大妈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雨伞“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吓得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大声叫着说
“啊——!!!撞车啦!出人命啦,120!快打120啊!救命啊!这里有人撞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