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飞快地垂下眼睫,声音干涩而平淡,听不出任何起伏:
“嗯。黎队长。有事?”
黎清欢被她这冷淡的态度刺了一下。她的目光锐利地落在邓语婷红肿得异常明显的双眼上,那绝不是普通的睡眠不足能造成的。
一种莫名的焦躁感涌上心头。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泄露了一丝关切:
“你怎麽了?脸色这麽差?眼睛…你是不是没睡好?”
邓语婷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白大褂的衣角,仿佛那里有什麽值得研究的东西。她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模糊的丶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嗯。”
这敷衍至极的反应让黎清欢的眉头锁得更紧。
平日里那个像小太阳一样叽叽喳喳丶充满活力的人,此刻像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她忍不住追问,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急切: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事了?不开心?”
她微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个惨淡而充满讥诮的弧度,目光直直地丶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钉在黎清欢骤然紧缩的瞳孔里:
“我开不开心…”
“你管得着吗?”
……
听到这里,黎清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只剩下震惊和一种被重击的茫然。
这句话,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还是在她警校大四的那年
她因为给了邓语婷那件深色外套之後过来问还,看见了在墙角的她的时候,她蹲下身子问她为什麽一个人躲在这里的时候,邓语婷也是如出一辙地说出这句话
“我开不开心,你管不着……”
如今,一模一样的话,再次回击了她,只是这一句话,变成了强烈的反问……
“你……”
黎清欢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麽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很想解释什麽,
然而,邓语婷没有再给她任何机会。
那双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睛,深深地丶绝望地看了她最後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震惊和慌乱刻进灵魂深处。
然後,她猛地转过身,像逃离瘟疫一般,决绝地丶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医院大门汹涌的人流之中,白色的身影瞬间被淹没。
只留下黎清欢一个人,僵立在闷热的公交站台,耳边是车水马龙的喧嚣,心却如坠冰窟。
——那句“你管得着吗”像魔咒般在脑海里反复回荡,与多年前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让她第一次感到了茫然……
┄
邓语婷把自己彻底埋进了医院那永无止境的繁忙里。手术丶查房丶急诊丶写病历……她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着自己每一根神经,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精准丶高效,却毫无生气。
她不再去想黎清欢,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每一次想起,心口那被玻璃杯碎片划开的伤口就汩汩地流血一样疼痛。
她宁愿被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烤得汗流浃背,宁愿被急诊室的混乱吵得头昏脑涨,宁愿累到沾床就睡……也不愿再去触碰那份注定无望丶只会带给自己无尽痛苦的感情。
“邓医生,你还好吧?脸色不太好。”
同科室的助手小张递给她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可能昨晚没睡好。”邓语婷接过水,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沙哑,“3床的术後报告给我看看。”
小张担忧地看着她眼下浓重的乌青和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欲言又止。这样的邓医生,太反常了。那个总是活力四射丶偶尔炸毛但很快又阳光灿烂的邓语婷,好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