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随她的理想
黎清欢被她那句“他有什麽资格让你再承受这些?”震得心神俱颤,那些深埋的委屈和不平仿佛被这句话撬开了一道缝隙,酸涩感汹涌而上,哽在喉头,让她一时间竟忘了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邓语婷近在咫尺丶写满心疼和坚定的脸庞。
直到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喂!发什麽呆呢!”邓语婷的声音带着点不满,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她,“我问你正事呢!听见没有啊?”
黎清欢猛地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迅速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语气平淡无波:
“什麽事?”
邓语婷看着她这副“左耳进右耳出”丶完全没把她刚才那番掏心窝子的话当回事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抱胸,腮帮子微微鼓起,像个赌气的小河豚:
“看你那心不在焉丶漫不经心的样子!算了算了,告诉你也是白说!浪费我口水!”
“到底什麽事?”
邓语婷停下脚步,没好气地转过身,对着黎清欢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来:
“什麽事?!大事!黎清欢同志!你都三十了!三十而立懂不懂?赶紧找个对象把自己嫁了…或者娶了也行!不然呢?以後谁照顾你?谁给你热饭?谁在你生病的时候端茶倒水?指望我这个‘健康监督员’给你送一辈子盒饭啊?”
她越说越激动,小脸都涨红了,仿佛黎清欢不找对象是件多麽天理不容的事情。
黎清欢静静地听着她机关枪似的数落,脸上依旧没什麽波澜,等她说完,才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没打算找。”
“我就知道!朽木不可雕也!对牛弹琴!”
看着她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黎清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丶几乎看不见的波动。
她忽然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路灯的光线被她的身影遮挡,在邓语婷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黎清欢微微低头,目光落在邓语婷气鼓鼓的侧脸上,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邓语婷耳中
“不过……”
“像你一样可爱乖巧的女孩子,我可以考虑,交个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
“黎清欢!!!”邓语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她猛地转过身,脸颊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指着黎清欢,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你能不能别这样!谁…谁可爱乖巧了!你…你…!”
她气得语无伦次,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羞恼交加之下,竟然下意识地狠狠一跺脚!
结果,她忘了自己正站在人行道边缘,这一脚用力过猛,重心瞬间不稳,身体不受控制地朝旁边歪去。
“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往回一带!邓语婷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入了一个带着淡淡皂角香气的丶温热的怀抱里!
黎清欢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一手下意识护在她背後,低头看着她惊魂未定丶近在咫尺的脸,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事吧?”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邓语婷清晰地看到黎清欢近在咫尺的丶纤长的睫毛,感受到她揽在自己腰间手臂传来的温热和力量…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邓语婷的大脑彻底宕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涌回,比刚才更红!
“没…没事!”她像触了电一样,猛地从黎清欢怀里弹开,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连退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她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并不凌乱的衣服,眼神飘忽不定,根本不敢再看黎清欢,
“我…我走了!再见!”
说完,不等黎清欢回应,便像甩掉了什麽烫手山芋一样,头也不回地快步冲进了小区大门,背影狼狈又慌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里。
黎清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揽住对方腰的手臂,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纤细柔软的触感。她微微蹙眉,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困惑。
——“…反应这麽大?”
晚风吹过,黎清欢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身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一路上,邓语婷那句“像你一样可爱乖巧的(人),我可以考虑”和她炸毛後惊慌失措的样子,交替在她脑海中闪过。最终,她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了一句,带着点无奈又有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这老女人…真是变幻莫测。”
┄
日子在忙碌中继续向前滚动。邓语婷依旧是那个早出晚归丶与疾病和时间赛跑的邓医生。这天清晨,她为了赶一个加急的门诊,连早餐都没顾上吃,囫囵套上白大褂就冲进了诊室。
“好了,放轻松点,别这麽怕嘛”
刚处理完一个因为玩滑板摔伤手腕丶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邓语婷耐心地哄着,仔细检查丶固定丶开药,最後还变魔术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到小姑娘手里,成功止住了眼泪。
送走小病人,她这才疲惫地靠回椅背,长长地打了个哈欠。窗外的阳光才刚刚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