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棠晚捧着那面旗子看了两眼,没有露出顾清让以为会有的兴奋表情。
她只是摇摇头,把旗子往顾清让怀里一推。
“我不要这个。”
顾清让愣住:“为啥?这可是我亲手抢来的,整个军营就这一面。”
谢棠晚仰起小脸看着他,目光认真:“我要你平安回来就好。旗子什么的,我才不稀罕。”
顾清让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蹲下身,伸手揉了一把谢棠晚的脑袋,把她的头揉得乱蓬蓬的:“行,那我下次不带了,人回来就行。”
花辛夷在旁边看着,眼里带着笑意。
这丫头说话老成得不像个五岁的娃娃,可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就特别真诚,让人心里感动。
队伍继续进城,俘虏们被铁链串着脖子跟在最后面。
谢棠晚趴在义父的肩膀上往后瞧,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脑袋。
大部分人面黄肌瘦,眼神呆滞。
但有一个少年不一样。
那人夹在俘虏队伍中间,身上穿的也是普通的兵服,沾满泥垢,脸上还抹了几道灰。
可谢棠晚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背是挺直的。别的俘虏低着头缩着肩,只有他,头虽然低着,肩却是平的,步子不慌不乱。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
两人隔着老远对上。
那少年抬起眼皮,目光清明而锋利。
看见谢棠晚在看他,他立刻又把眼皮垂下去了,重新变回一个普通的俘虏。
谢棠晚收回目光,趴在义父肩上没说话,但心里把这个人的样子记住了。
过了两日,府里的俘虏都被押去了城外军营统一看管。
顾清让和几个副将在前厅议事,谢棠晚闲着没事干,溜达到后院的柴房附近玩。
柴房门口堆了一摞劈好的柴火,一个少年正蹲在井边帮厨娘洗菜。
他卷着袖子,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指尖被井水泡得白。
洗好的菜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不挑也不拣,给什么干什么。
厨娘站在旁边看着,嘴里念叨:“你说你一个俘虏,怎么比我们府里的小厮还能干?昨天挑了十二担水,今天又劈了一早上柴,也不歇下。”
那少年抬起头笑了笑,没说话。
谢棠晚蹬蹬蹬地跑过去,蹲在他的旁边,歪着脑袋看他洗菜。
“你叫什么名字?”她突然问道。
少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小的莫愁。”
“莫愁?”谢棠晚重复了一遍这名字,“是哪个愁?”
“忧愁的愁。”少年把洗好的菜放进筐里,语气平淡,“亡国之人,无处可去,既然来了新的地方,就不要再忧愁。我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时时提醒自己。”
谢棠晚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
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哪里像个普通士兵。普通士兵哪会说什么这种话,顶多骂两句娘就完了。
“你是哪里人?”她又问。
少年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小郡主问这么多,是想可怜小的吗?”
谢棠晚被他问得一愣。
她确实起了怜悯的心思。这人看着跟她义兄差不多大,瘦得皮包骨头。
“我没有可怜你。”谢棠晚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我就是觉得,你干活挺利索的,比我院里的那几个小厮还要强。”
她说完就跑了。
当天晚上,顾清让在前厅吃饭的时候,谢棠晚端着碗凑到他旁边,拿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