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冰雪消融,黄草地里透出青翠嫩色,徐府里的白灯笼摘了,恢复了些往日的味道。
徐老爷辞官归家守孝,徐道卿和徐道英也因服孝,暂缓了回学里读书的计划。父子三人常常聚在一起下棋读书。
徐老爷丁忧三年,这期间朝廷给半俸,但因为少了老太太这个烧钱的药罐子,杨氏手头反倒比以前宽裕了。
至于姚氏,她的产期本在一月末,可如今都二月初了,还迟迟没动静,杜璎便拿了两盒好参,上门去看她。
二月天,已不是很冷,但大房屋里仍烧着炭,热气熏人。
姚氏穿一件白色单衣坐在床上,腰下盖厚缎被子,额上系一条淡青抹额,用来防风。
面色有些憔悴,嘴唇白,唇角还生了两个泡,看着有些吓人。
杜璎把东西与了丫头,拢着裙儿坐到床边绣墩,道:“嫂嫂气色看着不大好,可找郎中看过?”
姚氏倚着软枕,勉强笑笑:“看过了,说是思虑过重,肝火旺。我怀着身子,他们也不敢开药,只说让我多休息,莫多想。”
老太太出殡那会儿,姚氏哭成了泪人儿,杜璎全看在眼里,心里其实挺奇怪的。
老太太生前也没与姚氏多亲近,她何至于如此伤心?难道仅因为耽误了徐道英参与春闱?
祖母去世,作为孙辈,也就耽误一年,来年还不是照样能考?
她想了想,只能道:“郎中说得对,你别想那么多,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祖母病了恁久,其实这一天,也早在预料之中。”
姚氏捏着被角,神色变幻,好半天吐出一句:“是,人老了病了,总归会有这一遭,可是,可是我说句不该说的——”
“老太太她去得不是时候啊!”
这会儿屋里没旁人,只有姚氏的一个陪房,再加上杜璎和月宁。
杜璎眉毛抖了一下,低声道:“嫂嫂是盼着老太太多坚持一阵子,好叫大哥考完春闱?”
姚氏面露苦涩:“我当然这样想,但也不全为这事忧心。”
“年后我娘家派人来瞧我,除了年礼,还带来些旁的消息……”
圣上久病不愈,年尾正式叫太子参与政事。
太子有心整顿吏治立威,便准备选常平仓这样一个既能触及民生,又不至于立刻触动京内大员的点来开刀。
姚家在京内有些人脉,得到消息说最迟二月,太子就要彻查各路常平仓历年账目,看看有没有人从中渔利。
姚氏叹气:“公爹当差一贯清廉,从不结党站队,但说难听些,这也叫油盐不进,得罪过一些人。”
“此次查账,咱家本无甚可担心,可老太太偏卡这节骨眼去了,公爹辞官守孝,手里没有半点权,形势一下就不同了……”
杜璎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怕旁人趁此机会,往公爹身上泼脏水!”
姚氏连连点头:“正是如此!”
她一直盼望徐道英高中,到时娘家再使使力,暗中运作一番,就此留在京城。这样她也能早日回京,与爹娘团聚。
老太太仙去,不过是晚一年考春闱,她不必为此太过焦虑,可谁知正卡到太子查账这个节骨眼?
太子要立威,查出什么来,定然会严加惩治,徐道英若有了这个背景,姚家想运作,就难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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