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宁赶忙放下馒头,胡乱拿抹布擦擦手,一把抽出脑后簪子,捋顺长往脑后绕圈盘去。
周谦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棉袍,衣襟理得整整齐齐,头被黑绳束成马尾,利落缀在脑后,打扮得比平时更整洁。
他左手提一块腊肉,右手拎着一坛酒,站在门口,遥遥冲吴招云问好。
“婶子元宵吉祥,方叔没在吗?”
吴招云笑眯眯招呼他进来,道:“在呢,在屋里呢,快进来坐。”
月宁扎好头迎出来,一把接过周谦手里的东西,轻咳两声:“你骑马来的?马拴好了?”
说着,猛朝他眨眼睛。
周谦心领神会,立刻道:“嗯骑马来的,还没拴呢,现在拴。”
吴招云挥挥手:“去吧去吧。”
周谦往外走,月宁跟在他后面,一起溜了出去。
出了院,周谦弯腰假装拴马,小声问:“怎么啦?”
月宁往他身边挪挪:“我娘知道咱俩的事了。”
周谦身子一僵,俊朗的眉眼升起一丝肃色,咽了咽口水,问道:“……婶子怎么说。”
月宁两手都提着东西,抽不出手安慰他,只道:“你别紧张,娘没反对,说只要你以后不欺负我,多让着我点儿,她就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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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谦急吼吼表态:“我若负你,就叫我天打雷劈!”
月宁扑哧笑出声,用脚尖踢他:“大过节的,乱说话……你有这份心就行,谁用你天打雷劈。”
正说着,田嫂子从门口走出来,关心道:“用不用帮忙?”
周谦直起身:“不用不用,拴好了。”
回到院里,月宁把酒和腊肉放去灶房,周谦进了正屋。
吴招云招呼道:“这一路挺冷吧?快坐。”
周谦端正坐好,腰板挺得直直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有些紧张。
方阿爹也收起了往日的随意,双手扶膝,正襟危坐。
月宁跟进屋,刚想坐,却听阿爹道:“闺女,你去煮壶热茶来。”
她眨眨眼,看看阿娘又看看周谦,答应一声,转身退出去。
三两步跑进灶间,舀水生火,从茶叶罐里抓一小撮便宜大叶茶,一气呵成。
然后央陆双双帮忙看火,自己猫着腰,钻到了正屋窗子下面,竖耳偷听。
“……这事儿你自己就能做主?”
“能。方叔我对月宁是真心的,年前我就跟我舅说好了,等置好宅子,就拜托他请媒婆来一趟。”
“聘礼我也在攒,虽不算多,但一定不会亏了月宁。该有的银胜、缎子、簪,一样都不会少。”
“说实话,叔不在乎那些,叔就这么一个好闺女,只要你能对她好,怎么都成。”
接着,是吴招云的声音。
“小周啊,那你可晓得,月宁以后想开酱料铺的事?”
“我晓得,开铺子到时需要找饭食行行老作保,这些我都会安排妥当,婶子放心。”
“金桥到鸣辛桥那边热闹,最适合开铺面,到时候买宅子,我也想往那边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
“你这孩子,倒与她想到一处了,她昨儿还说呢,想瞧瞧那边的铺面。”
……
什么帮忙找行老作保,在金桥附近买宅子,这些周谦从没跟月宁提过。
这会儿,她方才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桩桩件件,都被他放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月宁溜回灶房时,热水已经呈二沸状,一个个水泡连成串,咕噜噜浮出水面。
啪啪啪,水泡爆裂。
月宁觉得这一刻,自己也幸福地冒泡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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