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踏上黑帆主舰时,顾岩正把一块炉罩从肩头卸下来。
铁板落地,震起半尺灰尘,露出底下已经烧成赤褐色的船骨。
“这帮人拿主炉当牲口使。”
顾岩用铁钳夹住一截扭曲铜管,向旁边让了让。
“外罩还能补,底下这根管子却接得怪,绕过了散热槽,直往船底走。”
两名帮工蹲在梯口,手里还握着准备清灰的长铲。
陆昊看了一眼铜管,没有碰它。
“铲子放下,先上甲板。”
顾岩听出语气里的变化,立刻把两人送出去,又将旁边那盏炉灯提近。
昏黄灯火落在管尾,一颗米粒大的红点正在灰里缓缓闪动。
混沌剑眼睁开,厚重船板在陆昊眼中渐渐淡去。
铜管穿过三层夹板,末端压着一枚两指长的黑钉。
钉身几乎完全没入龙骨,六条细若发丝的血纹沿着木纹爬开,其中一条还在吸取主炉散出的热力。
“追血钉。”
陆昊抬手挡住顾岩探来的铁钳。
“它还在往外报这艘船的位置。”
顾岩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白日里他们卸旗、收缆、接管船舵,自以为已经把整艘舰掌握在手里,谁料船肚子下面还藏着这样一个东西。
“我封了炉阀,它怎么还有力气?”
“吃的是余热,主炉停转也能再撑一阵。”
陆昊指尖沿铜管虚划,点出藏在接缝里的一道回纹。
“直接拔,里面的血晶会炸,最后一段航迹也会一并送出去。”
顾岩将钳口慢慢松开,额上冒出细汗。
这钉子离炉底太近,若真把半舱残火引爆,刚救下的船工也要遭殃。
陆昊袖口一动,一层极薄的空间光幕贴着铜管合拢,将钉尾与供热管隔开。
红点猛地亮了一下。
几根血纹像被烫着的虫子,朝尚有热力的地方缩去,却撞上了透明的光壁。
“现在卸管。”
顾岩不再犹豫,铁钳一转,锈死的铜扣应声裂开。
陆昊另一只手已经按住船骨,混沌本元沿黑钉四周渗入,托住了被钉纹侵蚀的木质。
他没有强行把整块龙骨掰断。
钉尖处六道倒刺在剑眼下清晰可见,星陨剑轻轻一挑,六点黑芒接连落在剑锋上。
整枚追血钉被完整拔出。
船底随即传来一声低响,积了不知多久的浊气从孔洞中冲出,夹着浓烈铁锈味。
顾岩及时塞入备好的楔木,又用双掌按住裂缝。
“能补,伤不到主骨。”
他说完才看向那枚黑钉,眼底的恼火压也压不住。
“江沉岳自己藏的?”
“不是他的手法。”
陆昊把钉子悬在掌前,转过一面。
钉腹刻着一只歪颈秃鹫,爪下压着半截断桅,与黑帆帮惯用的船纹完全不同。
“他死时的记忆里有过这道印,负责收船的猎军拿它核对泊位。”
顾岩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