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货场里正在吵架。
两个推车汉子各攥着一头缰绳,中间那头灰角驮兽闭着眼,嚼草嚼得十分安稳。
它身后拖着六辆石车,车轮陷在灰坑里,谁也拉不动。
“再添一头兽,拉不出来算我的。”
棚下卖货的老人卷着袖口,正拿木尺量一截旧船梁。
“陶掌柜,添兽也得添钱。”
“钱我出,别把车拆了,我那两根好轴还在底下。”
陆昊走近时,恰好听到这一句。
六辆车上的石头落满尘土,有的被雨水浸得发黑,有的露出参差断口,连一张像样的封料符都没有。
林薇看了眼车辙。
“这么重?”
“不全是石头重。”
陆昊蹲到最后一辆车旁,手掌贴上车厢侧面。
泥地下面几根细铁钉正在轻轻发颤,钉尖全朝着车底斜去。
最不起眼的那块黑石,正在吸引附近铁器。
只是外壳封得太厚,连车夫腰间的铁扣也不过略微偏了一点,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
陆昊的混沌剑眼缓缓亮起。
黑壳里藏着一枚半尺长的银黑色矿胎,外面裹着柔润净髓,深处却仍在缓缓生长金纹。
星铁母胎。
矿胎最深处,有一道颜色极淡的月牙纹。
旁人若能看见,多半会把它当成裂缝,急着避开,陆昊却知道,那是金髓凝了又散、散了又凝留下的生长痕迹。
只有尚未耗尽生机的矿胎,才会如此。
他把视线移向另外几车,越看,唇边笑意便越明显。
一截早已朽掉的古木,被石化的树皮裹得密不透风,里面却藏着适合垫炉的沉木心。
几块白得刺眼的石头看着漂亮,实际只是空洞盐壳,搬回去也只能当配料。
真正能用的星铁砂,反而粘在车厢底下,黑乎乎地和泥混在一起。
这一批货被人挑过不止一次,挑石的人只盯着宝光,却把最会藏光的东西留到了最后。
这不是挖下来便用尽的一块矿料,若温养得当,能持续孕育适合铸器的星铁。
眼下外生的那层净髓,更是难得的归一境修炼之物。
陆昊松开手,起身问价。
“这六车,怎么卖?”
棚下老人抬头,先看人,再看车。
“连车?”
“连货,车你留着。”
“三百星晶,搬走不退。”
老人放下木尺,拄着一条略短的腿走过来。
“我是陶照山,在这里卖了四十年的旧货,先把话说明白。”
“这批从灰砂坑拖来的,挑剩的料,多半开不出什么,你要拿去垫泊位,倒是结实。”
陆昊点头。
“就三百。”
老掌柜反而顿了一下。
“你不还价?”
“你报的是搬走价,我看着合适。”
三百枚星晶落入木匣,清脆声响引得旁边几家摊主都看过来。
陶照山将晶数清,拿自己的旧货牌在车辕上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