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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第9页)

这件事在安霜看来,或许只是姐妹情深的合理体现,但若落到赵令仪眼中,必定会立刻敲响警钟,引来滔天巨浪。

安暮棠的身体向后靠去,椅背的坚硬冰冷透过薄薄的衣衫,硌得她的肩胛骨隐隐作痛。

这不适感,猛地将她拽回了安稚鱼十八岁生日的那个夜晚。那个青涩犹存的少女,在越野车上祈求着她能回国为自己庆生。

而她送出的“成人礼”,却是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两人之间那层并不真实存在的姐妹关系,亲手划破了包裹着禁忌情感的、脆弱的外膜。

她的手缓缓从键盘上移开,迟疑地抬高,轻轻抚上自己的左脸颊。

她至今仍清晰地记得那个晚上。一向善于隐藏情绪、喜怒不形于色的赵令仪,携带着满身的震惊与滔天怒意,将一叠安稚鱼画的、带着仰慕情愫的素描扔到她身上。

白色的画纸如雪片般漫天飘散,带着不容于世的禁忌。紧接着,赵令仪用尽全力,狠狠甩了她一记巴掌,力道之大让安暮棠几乎耳鸣,头顶充血。

——“安暮棠,你脑子发昏了!她对你产生这种感情,你又在里面推波助澜了多少!”

——“她们家一定是克我!你明明知道她的身份,还上演会议上的那么一出!你和谁纠缠不行,非要和那个女人的女儿!你要气死我吗?!你现在冠着安姓,就忘了你是谁生的吗!”

——“我管不了她,我还管不了你吗,你给我离她远一点!否则,公司我不会给你!”

她知道母亲的手段。赵令仪绝不会允许任何脱离她掌控的事情发生,尤其是涉及安稚鱼——这个在她眼中,永远带着原罪、会引诱她亲生女儿走上“歧途”的存在。

她不敢拿这份精心编织的日程表去赌。一种源于血缘、深植于骨髓的直觉在尖锐地提醒她——赵令仪一定察觉到了什么。至于母亲是从安霜那里听到了风声,还是通过公司内部其他渠道捕捉到了蛛丝马迹,此刻都已不再重要。

否则,对方绝不会在深夜突然采取行动。事实上,这份日程表本身,或许已经不重要了。赵令仪索要的也并非真是这几行冰冷的文字。毕竟对方明明知道,陈柏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人。

入职公司四年,与母亲执掌权柄近三十年相比,无疑是以卵击石。安暮棠此刻无比清醒地认识到,她不能永远活在赵令仪的羽翼之下。想要坐享她带来的果实,就必须付出她所要求的代价——绝对的服从,以及,斩断那些不该有的牵绊。

安暮棠知道自己昏了头。明明清楚脚下是万丈悬崖,却还是忍不住要去试探,去靠近那危险的边缘。如今,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搪塞安霜。两家虽有合作与联姻之谊,但所有资产与界限,始终被划分得清清楚楚,泾渭分明,安家那边绝对不会允许一个人坐享两家企业,安暮棠既然选择了赵令仪,就不可能再进入安氏企业。

她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陈柏的电话。

对方显然还在等待她的文件,几乎是秒接。

“安总。”

“日程安排,”安暮棠努力平复心绪,她不能将慌乱外露给下属,“不用发给她了。”

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陈柏带着一丝慌乱的声音:“可是——安总,赵总那边……”

“没事的,”安暮棠打断她,语气笃定,“赵总不会再跟你要了。另外,我应该不会在佛罗伦萨继续待下去,你明日提前准备一下新行程。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就在此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那骤然的寂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公寓里凝重的空气。安暮棠像是被这声音惊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

“啪”的一声轻响,屏幕的光芒瞬间熄灭,将她脸上那些翻涌不息的情绪,重新锁回了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沉寂之中,然后又戴上清冷的面具。

今夜,佛罗伦萨的星空依旧璀璨迷人,亘古不变地俯视着人间。

☆、第34章

晨光,透过百叶窗严丝合缝的阻碍,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无数微尘在这突如其来的光柱中显形。

万籁俱寂,唯有厨房方向传来咖啡机运作时极轻微的嗡鸣,如同这静谧空间的心跳。

安稚鱼是在一阵熟悉的恍惚中醒来的。窗外,佛罗伦萨的天空是一种被水稀释过的灰蓝色。

公寓里只有安暮棠活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杯碟轻碰,水流潺潺。这些声音构成了她此刻世界的全部背景音。

她披上搭在床尾的软绒外套,赤着脚走出去。安暮棠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倾倒刚刚萃取好的浓缩咖啡。

那身丝质家居服熨帖地勾勒出她清瘦却不失力量的背部曲线,墨色的长发被发圈松松挽起,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颈边,反而更衬得那段脖颈线条优美而脆弱。

“醒了?”安暮棠没有回头,声音平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或者,仅仅是熟悉了安稚鱼醒来时那特有的、试图放轻却依旧无法完全隐匿的脚步声。“咖啡在桌上,牛奶自己加,早餐马上好。”

安稚鱼没有应声,沉默地走到餐桌旁坐下。这是一张原木小桌,纹理天然,此刻,一束阳光恰好落在桌子中央,像一道无形的界限。

安暮棠端着属于自己的那杯黑咖啡和两个盛着早餐的瓷盘走过来,在她对面落座。

安暮棠放下餐盘,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便立刻回到了键盘上。清脆、迅捷、不带丝毫犹豫的敲击声骤然响起,砸在紧绷的空气中,也砸在安稚鱼的心上。

每一声,都像细针刺破那层薄薄的、用晨光与咖啡香勉强维持的平静薄膜。

安稚鱼的视线终于无法控制地从自己面前空无一物的桌面,移向那台不断制造噪音的电脑。

她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痛感。“如果我没记错,昨晚你身边还没有这台电脑。”她的目光紧盯着安暮棠,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一丝一毫的松动。

她知道事业总是排在自己面前。

“今早让秘书送来的。”安暮棠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窗外那片无关痛痒的灰蓝色天空。

“是出了什么非处理不可的事吗?”

安稚鱼端起面前的咖啡杯,试图用温热的瓷壁温暖冰凉的指尖,却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嗯。”一个单音节,堵死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安暮棠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停下了那双手。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凑到唇边轻抿一口。氤氲的热气短暂地模糊了她棱角分明的侧脸,让她看起来有了一瞬间的柔和,但随即,那热气散去,留下的依旧是冷静。

“公司的事太多,我不能一直这样处理。我需要提前回去,不出错的话应该是今天。”

“是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吗?”安稚鱼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最后的希冀。

“是。”

安暮棠在等。

等对方如同以往无数次那样爆发,也许是歇斯底里的大吵大闹,是发疯般摔碎手边触手可及的东西,是抓着那“七天承诺”的由头,绕着她纠缠不休地讨要更多本就不属于她的利益和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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