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狮子被她拱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你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要走?
塞拉又拱了一下。这次力气大了一点,小狮子被拱得往前走了两步。
它停下来,四条腿站在灌木丛和空地之间的那条线上,左边是灌木丛,右边是空地,前面是什么?它不知道。它只知道妈妈在后面拱它,拱一下,它走两步。拱两下,它走四步。
它走了大概十步之后,停下来,回头。
塞拉没有看它。
塞拉在看别处。在看奥伦,在看芬恩,在看雷夫,在看那些趴在地上的雌狮,在看天空中飘过的那朵云,在看远处那条闪着光的河。
她看所有地方,就是不看她的小狮子。
小狮子又出了一声叫。
你在哪。
塞拉的头微微动了一下。她的下巴抬了半寸,又放下来了。
她没有回头。
小狮子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它的尾巴从竖着变成了垂着,从垂着变成了夹着。它的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风里的凉意,但阳光明明很暖。
它等了一分钟。也许两分钟。
对于一只四个月大的幼崽来说,两分钟比一辈子还长。
它转身了。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不稳,后腿有时候会绊到前腿,摔倒了就自己爬起来,爬起来继续走。它的尾巴拖在地上,像一根被遗弃的绳子,在泥土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它走的方向是灌木丛的深处。灌木丛的深处有什么,它不知道。但它必须走。
因为这就是草原。
雷夫看着那只小狮子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看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
一年半前,一头半大的小金毛雄狮,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走得也不稳,后腿还有伤,每走一步都会在身后留下一小片血迹。
他走的方向不是灌木丛,是枯骨荒原的边缘。那里的土地是白色的,没有草,没有水,只有盐碱和死寂。
那片荒原上没有狮子愿意去。去了的大概率回不来。
那头小金毛雄狮去了。
他没死。
雷夫低头看着芬恩。
芬恩也在看那只小狮子消失的方向。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我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雷夫用尾巴在芬恩的后腿上拍了一下。
芬恩的尾巴也拍了他一下。
很轻。但比平时慢了半拍。
塞拉站在灌木丛边缘,目光还落在小狮子消失的方向。她的身体站得笔直,鬃毛已经从炸开的状态恢复到了正常,呼吸也平稳了。
她看起来像什么都没有生过,但雷夫看到了她的前爪在微微抖。
如果你不盯着看,你根本不会注意到。
雷夫注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