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夫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那里。
芬恩的身体抖了一下。
雷夫又舔了一下。
这次芬恩没有抖。他从前爪里抬起头,看着雷夫。他的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湿。
他是雄狮,雄狮不哭。但雷夫能看到他的瞳孔在微微地、不停地放大和收缩,像一颗还在跳着的心脏。
“你还在,雷夫哥哥。”芬恩说。
雷夫回答了。
“在。”他说。
芬恩的尾巴在身后卷了一下,然后松开了。他把头重新埋回前爪里,这次不是埋自己的前爪,是埋雷夫的前爪。
他的鼻尖抵着雷夫的腕骨,温热的呼吸喷在雷夫的爪子上,一下一下的,均匀的,比刚才轻了很多。
雷夫趴在那里,看着芬恩金色的鬃毛在他黑色的前爪上铺开,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火焰。
他想起了一年前。
那时候芬恩还很瘦,鬃毛干枯,后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趴着的时候会把受伤的腿伸到一边,不敢压着。
那时候芬恩不会主动靠近他,不会把脸埋进他的皮毛里,不会用尾巴卷他的尾巴。
那时候芬恩只是在活着。
现在芬恩在活着之外,还有别的。
雷夫不知道那个“别的”叫什么名字。但他知道那个东西很重,重到他的胸腔在闷,重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了很多,重到他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低下头,把嘴巴凑到芬恩的耳朵旁边。
“塞拉不是不爱你。”
雷夫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芬恩能听到。
“她是太爱你了。”
第15o章同一个母亲
道歉这件事,在狮子界是没有固定格式的。
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没有握手言和,没有送礼物赔罪。
狮子表达“我错了”的方式千奇百怪。有的会低着头蹭对方的下巴,有的会把最肥的那块肉让给对方先吃,有的会主动帮对方舔够不着的地方比如耳朵后面或者后脑勺。
塞拉的选择是趴在一棵金合欢树下,假装自己在看日落,但实际上已经偷偷看了奥伦十七次。
从太阳开始往西边沉到现在,大概过了四十分钟。
塞拉数着自己的目光转移次数。
看奥伦,收回来看地面,看奥伦,收回来看自己的爪子,看奥伦,收回来看远处的那群珍珠鸡。
十七次。
奥伦有没有注意到?她不确定。那头老雄狮的感知力一向很恐怖,当年他们还是配偶的时候,她有一次只是多看了某头流浪雄狮一眼,奥伦就在当天晚上巡逻时多跑了三公里,把那头流浪雄狮的气味从领地边界上彻底抹掉了。
所以大概率注意到了。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说“对不起”?
她张开嘴试了一下,喉咙里出的声音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是在道歉,更像是嗓子眼里卡了一根鱼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