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伦的声音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坑。
“第一,带它走。离开这片领地。你去哪里,它就去哪里。你活它活。你死它死。”
塞拉的耳朵往后压了一下。
“第二,你留下。它走。”
奥伦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就像当年一样。”
芬恩的身体在雷夫旁边猛地抖了一下。
雷夫的尾巴本能地卷上了芬恩的尾巴,卷得很紧,紧到他能感觉到芬恩尾巴里那根细细的骨头在他尾巴的缠绕下硌了一下。
“就像当年一样。”
当年塞拉选择了留下。芬恩被驱逐了。
不是因为她不爱芬恩。是因为她知道,留下芬恩,芬恩活不了。赶走他,他也许能活,也许不能。但至少有一种可能。
现在也是一样。
带着这只四个月大的幼崽离开这片领地,塞拉能活,幼崽活不了。外面的草原上有鬣狗,有花豹,有蛇,有干旱,有饥饿,有一千种杀死一只幼崽的方式。
塞拉再强,也只是一头雌狮,她打不过鬣狗群,打不过花豹,打不过任何一头成年雄狮。
但如果她留下,幼崽被驱逐,这只四个月大的、连路都走不太稳的小东西,也许会在一两天内死在外面,但也有可能会像芬恩那样幸运。
不是绝对,是有可能。
塞拉知道这一点。
她的选择不是“我的孩子能活还是不能活”。她的选择是“我的孩子是可能死还是绝对死”。
她选可能死。
第148章比一辈子还长
塞拉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在空气里拼命地张嘴,想呼吸,但吸进去的都是让她更疼的东西。
她的喉咙里出一声很轻的、像幼崽一样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空气中传播的度很慢,慢到雷夫觉得自己能看见它。
奥伦没有低头看。
但他也没有往前走。
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塞拉做她必须做的选择。
塞拉的身体开始动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她往后一步一步地退,每退一步,她的身体就矮一寸。身体在往下沉,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着。
她退到灌木丛边缘,退到那只小狮子身边。
小狮子看到她过来了,高兴了。它的小尾巴竖了起来,像一根小旗杆,在屁股后面一摇一摇的。它歪着头看着妈妈,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粉色的牙龈和几颗小米粒大小的乳牙。
它出了一声小小的、奶声奶气的叫声。
塞拉的身体在听到那声叫的时候彻底垮了。
她的骨头还在撑着,肌肉还在拉着,皮毛还在覆盖着,但雷夫能感觉到,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在她身体里断掉了,像一根用了太久的绳子,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的一声,从中间裂开了。
她用鼻子拱了拱小狮子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