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但恨没有用。打才有用。”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他终于知道芬恩的脾气是从哪来的了。
是耳濡目染。芬恩小时候天天看着奥伦当狮王。后来奥伦被马库斯打败了,芬恩被驱逐了,那股劲被压了一年多。现在奥伦回来了,那股劲也跟着回来了。
雷夫转头看向芬恩。芬恩正站在奥伦旁边,金色的眼睛看着北边,表情平静,但尾巴尖在微微颤抖。
雷夫再转头看向克尔。克尔还趴在东边哨位上,但耳朵朝着他们的方向,显然在听。
“行。”雷夫说,“北上。但不是现在。”
“等什么?”奥伦问。
“等我把最后一批猎物打完。南边还有一群高角羚,明天早上去收了。收完就走。”
雷夫转身朝岩石台地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奥伦。
“你以后别跑了。你跑起来那个姿势,芬恩看了想哭。”
奥伦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芬恩。芬恩别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金合欢树。但他的耳朵红了。金色上面的那层粉红,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奥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好。”
只有芬恩听到了。
———
六月第二周,南边的最后一群高角羚走了。
一夜之间走的。头天傍晚雷夫还看到它们在河对岸吃草,第二天早上起来,河对岸空了。草还在,水还在,但高角羚不在了。地上全是蹄印,密密麻麻的,像有人用图钉在草地上扎了一整夜。
克尔去南边巡逻了一圈,回来说河下游的鳄鱼也少了。大的走了,只留下几条小的在水里晒太阳。鳄鱼跟着鱼走,鱼跟着水走,水跟着雨走。雨在北边。鳄鱼也走了。
雷夫站在河边看着自己的倒影。河水比他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浅了至少一半,河床两侧露出来的石头上面长了一层绿色的青苔,被太阳晒干了,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硬壳。
他的倒影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看着倒影里的自己,雷夫现自己的肋骨也凸出来了。
这两个月运动量太大。每天打猎,每天巡逻,每天教克尔打架,每天陪芬恩熬情期。五岁的狮子,硬生生累出了六岁的沧桑。
但他没有说。
他转身走回岩石台地。
芬恩正在把干草打包。他把干草堆在一起,然后用嘴叼着,一趟一趟地往北边的方向运。运了大约十趟,现北边没有地方放,又运回来。运回来现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克尔趴了,又叼着干草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放。
雷夫看着这一幕,沉默了。
“你在干嘛?”
“打包行李。”芬恩嘴里叼着干草,声音含含糊糊的。
“狮子不打包行李。”
“那我们走了以后,我爸睡什么?”
“北边有草。”
“北边的草硬。”
“你爸以前在枯骨荒原上连草都没得睡,不也活得好好的?”
芬恩把干草吐出来,朝着雷夫呲了呲牙。
“你再说一句我爸不好,我就把你的脑袋按进河里。”
雷夫闭嘴了。
芬恩重新把干草叼起来,继续站在中间,不知道该往哪放。克尔从东边站起来,走到芬恩面前,低头叼起一半干草,朝北边走去。
芬恩愣了一下,然后叼起另一半,跟在克尔后面。两头狮子一前一后,穿过金合欢走廊,把干草运到了领地北界的狮子石旁边。
那里有一棵金合欢树,树冠不大,但树下的草长得比别处高。克尔把干草放在树下,用爪子拍了拍,压平。芬恩把自己那半放在旁边,也用爪子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