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趴在奥伦旁边,两代狮子的金色在阳光下融成了一片。
雷夫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清晰地浮了上来:
“岳父来访。芬恩开心。奥伦养伤。”
“这是今天的事。”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过身朝北边的领地边界走去。
身后,芬恩的声音从树荫下传来,轻轻的,带着笑意的:
“雷夫哥哥——早点回来——”
雷夫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知道了——别叫那么大声——耳朵都红了——”
芬恩的笑声落入金合欢林间,碎成满枝桠的铃铎,澄明如露。也许那声音终有一天会被流沙掩埋,再也寻不见。但回那片他们踩过的土地时,请不要忘了,曾有九只白额雁穿过雨季初霁的河湾。
第84章自己跟我们走
克尔趴在一棵倒了的金合欢树旁边,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盯着一只蜥蜴。
一只死了三天的蜥蜴。
蜥蜴躺在距离他的鼻子不到半米的地方,肚子朝上,四条腿僵硬地朝四个方向伸展,像一朵晒干了的四瓣花。
它的尾巴断了一截,断口处已经风干了,变成了一根像树枝一样的东西。眼睛凹了进去,上面覆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嘴巴微微张着,露出里面一小截同样干了的舌头。
克尔伸出右前爪,用爪垫轻轻拍了一下蜥蜴。
蜥蜴翻了半个滚,肚皮朝下,四条僵硬的腿戳在地上。
【蜥蜴:勿鞭尸……】
克尔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爪子把蜥蜴勾回来,翻回肚皮朝上的姿势。
他又拍了一下。
蜥蜴滚出去半米,肚皮朝上,四条腿朝着四个方向。
克尔站起来,走过去,把蜥蜴叼回来,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趴下来,歪着头看了看,然后用爪子把蜥蜴的尾巴摆正。虽然断了一截,但剩下的那一截还是要摆正的,不然不对称。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是一巴掌。
蜥蜴飞了出去。
这不是他今天第一次玩这只蜥蜴。从太阳升起来到现在,他已经玩了这只蜥蜴至少五十次了。他把蜥蜴翻过来翻过去,拍过来拍过去,叼过来叼过去,每一轮的动作都差不多,但他乐此不疲。
因为这他妈是他今天唯一的娱乐活动。
自从奥伦走了以后,克尔的生活就变成了一潭死水。
是真的死水。
枯骨荒原上的水潭在旱季会缩成一个个浑浊的小水坑,水面上飘着一层绿色的浮萍,喝起来有一股泥巴味和动物尸体的混合味道。
克尔每天去那里喝水的时候,都会对着水坑里自己的倒影呆。倒影里的狮子体型中等,鬃毛浅棕色,左后腿上有一块被鬣狗咬伤后长出的粉红色新皮。那是被雷夫从鬣狗群中救下时留下的纪念品。
他以前不觉得自己孤独。
流浪雄狮嘛,本来就是一头狮子吃饱全家不饿。没有领地要守,没有狮群要养,没有幼崽要喂。想去哪就去哪,想什么时候打猎就什么时候打猎,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自由。多好。
但自从在枯骨荒原上遇到了奥伦,和那头老雄狮结伴走了两个月之后,克尔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习惯了。